江栀接过刘文山手里的火石,撞击后有明显火花,火引子没有问题,那自然是这堆燃料不对。
江栀蹲下身摸摸那堆竹叶,明显还带着湿气,这样的怎么点得燃呢。
江栀哑然失笑,抬头把自己的发现告知这几人。
……
纵然是淡定如汪鹤也忍不了,立刻发难,“你折腾这半天,连这都没发现!”
刘文山虽是心虚,但也犟着脾气,“你们不也都看了么,也都没觉察出来啊。”
他们朋友内部的争吵,江栀是不参与的,她只静静地站起身,退至一旁,也并不闲着,帮着看看有没有其他能用来燃烧的东西。
可惜今晨才下过雨,山里的落叶和这堆竹叶也没什么差别,都还潮着,此时那几位已在裴照君的调停下恢复安静,江栀又把自己的探查结果传达给他们。
“唉,看来今日是吃不成了。刘兄你又要学什么就地烹制,照我说买点笋子让家里煮上能有什么区别。”徐子皓不知从哪里变出把折扇,敲一敲刘文山的肩膀。
刘文山自然不同意,“这哪能一样,这傍林鲜吃的就是这野趣,全在一个鲜字上。”
转头看到一旁的江栀,又补充道:“就像同样是馄饨,你煮的和摊主姑娘煮的能一样么!”
徐子皓肃然起敬,“你说得对。”
瞧刘文山坚持原样复刻的样子,其余人也只能依着他,但今日显然是吃不上了。
裴照君向前走了几步,“不知姑娘明日可有空,若是得闲,明日这个时候可否来此再帮我们一次,想雇姑娘帮着烹饪一番。”这第一步生火都这么难,更不提后面的步骤了,好在今日竟遇见了这位善于烹饪的摊主。
江栀略微思量,后日才去镇上卖青团,明日来赚下外快也算是一桩美事,立刻应允。
第二日江栀来时,这四人果然已经候着,几个英姿勃勃的年轻人站成一排,竟透着几分乖巧。
见江栀来了,刘文山立刻迎上来,“姑娘你快瞧瞧,我摸着今日的竹叶像是干了。”原本他觉着竹叶没问题了,可以自己动手,却被裴照君拦下,说既然请了那姑娘来,还是等她来一旁相看着好。
江栀也没有二话,蹲下身去检查那些竹叶,摸着确实比昨日的干燥,她接过火石点燃,果然生起了火。
见终于成功,刘文山和徐子皓兴奋地击掌,不过乐了几息,又被江栀说笋不行的声音打断。
本来下一步就该把笋放进去煨熟了,可江栀拿起那笋时又是一阵无奈,他们这几人选的笋子又大又老,靠这点火力怎么可能焖熟。
好在他们选材不行,工具倒带的齐全。江栀拿起放在一旁的锄头去竹林里找寻,这段日子跟着方婶,她也是学到了许多诀窍,专挑还没冒头的那些,一番动作找了几个嫩些的笋。
把笋子埋进竹叶堆里,等笋壳表面出现焦痕,有隐隐的香味传来时,江栀便扒出笋子,递给那几个书生。
刘文山兴奋地接过,剥去外壳,见那笋肉洁白如玉,立刻咬一口,鲜嫩脆爽,不禁欣喜地闭上眼睛,纯净的鲜甜在舌尖游走,笋肉丝毫没沾上笋壳的焦味,只有单纯的山野仙气。
等他睁开眼时,就见同伴们正往笋子上撒盐,只得感叹这群人终究是不懂什么才是真正的极致鲜味。好在他们几人贵在和而不同,吃自己的互不打扰,就这样静默地吃完几根笋。
江栀瞧他们的脸色,除了那个姓刘的书生明显爱吃,其他人对这笋的喜好倒是不明显,她也有些忐忑,这焖笋想也不能美味到哪去,也不知会不会影响自己的厨艺在他们心中的印象。
胡思乱想间就听那徐姓书生说,“还是姑娘的笋蕨馄饨好吃啊,这笋子丁点儿味道都没有。”
江栀想笑也只忍着,果然如她所想,好在自己的馄饨是好吃的。
见他们吃的差不多,江栀取来水把火堆彻底浇湿,又用土埋上,免得引起山火。
“山野之趣贵在体验,纸上得来终觉浅。”裴照君淡淡总结,他虽然也并不十分爱吃这所谓的傍林鲜,但这番新奇的感受也足够难忘。
四月的气候最是舒适,在这满目苍翠中,幽静的竹林里来了他们几个“不速之客”,沙沙作响的竹叶伴着友人的打闹,鼻间充斥着清冽的竹香,舌尖是纯净的嫩笋,人的心也被这竹林涤荡,净成一片清清的绿。
裴照君不忘今日劳苦最多的功臣,朝江栀递过去一把铜钱。
江栀本不好意思清点,但这捧铜板拿在手上沉甸甸的,想也不少,本想还回去一些,却听眼前的书生坚定道:“今日劳烦姑娘许多,且只当我们四人又吃了一顿馄饨,莫要推拒了。”
江栀欲言又止,馄饨可是自己出原料的,这什么傍林鲜她只是纯粹帮着简单煮了一通,不过既然他这么说了,她也不再推脱,毕竟她和这裴书生的人情早已牵扯许多,远非这一顿能还清。
下山时望着走在前面的月白色身影,江栀心里默默想着且等着日后再报,无非是再来几次青团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