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安已经上初中了,成绩在班里名列前茅。他不再是当年那个用捣乱吸引注意的刺头学生了,变得懂事了,也沉稳了。但他还是喜欢黏着苏棠,每次考试考好了,第一个跑来告诉她;每次遇到烦心事,也第一个来找她商量。
有一天,陆承安放学回来,书包都没放下就冲进供销点:“婶婶!我今天被老师表扬了!”
“表扬什么?”苏棠正在整理货架,头也没抬。
“数学考了满分!全班就我一个!”陆承安骄傲地挺起胸脯,“老师说我的解题思路很清晰,问我跟谁学的,我说跟我婶婶学的。”
苏棠转过身,看着陆承安那张因为兴奋而发红的脸,忽然有些恍惚。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的情景。那时候他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把课本撕了折纸飞机,谁的话都不听。
“婶婶,你怎么哭了?”陆承安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苏棠伸手摸了摸脸,才发现真的湿了。她赶紧擦了擦,笑着说:“没事,就是高兴。”
“你高兴就哭,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陆承安嘟囔了一句,转身跑了,跑到门口又回头说,“婶婶,你别太累,等我长大赚钱了,我来养你和叔叔。”
说完就跑没影了。
苏棠站在供销点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孩子,长大了。
春天来得晚,三月底了,院子里的梧桐树才冒出嫩绿的新芽。阳光一天比一天暖,风一天比一天软,大院里的人开始脱掉厚厚的棉袄,换上轻便的春装。
苏棠的供销点门口种了一排指甲花,是她开春时撒的种子。现在长出了嫩绿的小苗,一株株挨挨挤挤的,看着就让人欢喜。
这天下午,苏棠正在给一个军属称白糖,陆骁然忽然出现在门口。
“今天怎么这么早?”苏棠有些意外,他平时都要到天黑才回来。
“下午没事,早点回来。”陆骁然走进来,目光扫了一圈,“给你帮帮忙。”
“不用,快忙完了。”苏棠把白糖包好递给顾客,转头看他,“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休息好?”
“没事。”
苏棠没再问,但心里记下了。晚上吃饭的时候,她特意多炒了两个菜,还炖了一锅排骨汤。陆骁然喝了两碗汤,脸色好了些,话也多了一点,跟她说了连队里的一些事。
吃完饭,陆承安主动去洗碗,把苏棠按在椅子上:“婶婶你歇着,今天我来。”
苏棠哭笑不得:“你洗碗?之前你洗的碗我都不敢用,上面全是油。”
“这次我一定洗干净!”陆承安信誓旦旦地端着碗进了厨房。
苏棠不放心,想去看看,陆骁然拉住她的手:“让他洗,洗不干净我洗。”
两个人坐在客厅里,谁都没说话。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晚霞从窗户照进来,把屋里染成了橘红色。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
苏棠的第二本书出版了,反响比第一本还好。省教育厅又邀请她去开了两次讲座,一次在省城,一次在隔壁市。她的名声越来越大,甚至有外省的出版社来约稿,想请她写一套小学数学辅导丛书。
供销点也升级了,从原来的一间房扩大到了三间,货品种类翻了一倍,还多招了两个军属做店员。苏棠不用整天来来回回跑了,但她还是习惯每天去转一圈,跟来买东西的军属们聊聊天,听听大院里最新的八卦。
陆骁然的部队工作还是那么忙,但他学会了在忙里偷闲的时候,给她写张纸条。有时候是“今天不回来吃饭”,有时候是“天冷了多穿点”,有时候什么内容都没有,就画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苏棠把这些纸条都收在一个铁盒子里,放在床头的抽屉里。偶尔翻出来看看,每一张都记得是什么时候写的,什么情况下写的。
陆承安已经长到了一米七多,比苏棠还高半个头。他的声音开始变粗,嘴唇上冒出了细细的绒毛,走路也不再蹦蹦跳跳了,变得稳重了许多。但他还是会在苏棠面前撒娇,有时候作业写不完,就趴在供销点的柜台上写,边写边叹气:“婶婶,你说我为什么要学数学?我又不当数学老师。”
苏棠说:“学数学不是为了当数学老师,是为了让你脑子好使。”
“我现在脑子就够好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