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斤面粉其实不算多。
若是省着吃,她一个人可以吃三四个月,但还有厨房外面刚收罗回来的那叫花子,她是打算将此人收留做劳力的,自然得管他饭。
如此计算这袋五十斤的白面根本吃不了多久。
如今这年景怕是达官显贵家中也很难日日吃白面,更何况她这快要饿死的穷乡僻壤。
若是让其他人知道她有这么多白面,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为了可持续发展,她得想办法将白面换成粟或豆。
当然,这五十斤白面她也得留下些打打牙祭。
沈池田找来一只布口袋,用陶碗挖了些白面进去,约莫有两三斤。
她打算带着这些白面去镇上的粮店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换些杂粮回来,一次不能带太多,免得路上被人盯上。
剩下的面粉和小麦种子则被沈池田搬到了厨房下面的地窖里藏着。
上方盖着些木柴和杂草,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这里还藏着东西。
等收拾好,锅里的水也烧开了。
沈池田将开水盛到陶罐里晾着,自己慢慢喝了一碗,又倒了一碗给外面的叫花子。
他倒是规矩,一直老老实实地呆在院子里,见沈池田锁上厨房门也并未露出异样。
他一边喝水,沈池田一边将半块粟米饼子递给他:“你叫什么名字?”
这是最后半块饼子了。
他湿意未退的眼睛扫过沈池田掌心的饼子,眸光闪烁,有点不敢接:“我……我已经吃好了,这块你吃吧。”
倒不是个贪得无厌的。
沈池田对他的赞许更深了些,却还是轻笑道:“无妨,拿着吧。”
粗糙的双手颤颤巍巍地接过饼子,明明在咽口水了,他却将饼子小心翼翼地藏在衣襟中放好,抬眼看向沈池田:“我……我先放着,若是你饿了,先给你吃。”
说完才想起回答她的问题:“我……我叫柱子。”
沈池田眉心微蹙:“家在何处?家中还有何人?”
他神情有些落寞,摇摇头道:“父母都亡故了,还有舅父和姑母,只是……他们不想认我。”
他不敢抬头,像是有些自卑:“前些年我还能找些活计做,后来饥荒越来越严重,只能……”
只能乞讨。
人们常说有手有脚怎会饿死?
可先决条件须得是在风调雨顺天下太平的年代,唯有社会安定时,普通人才有可能靠劳动创造财富。
在这饥荒战乱之年,地不能种,工难以做,体面活下去的机会早就被堵死了,流落街头的人多了,就变成了流民。
同情只是一瞬,沈池田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得出门了。”她打开院门。
柱子一愣,垂下头恭恭敬敬地将水碗放在厨房门口的台阶上,犹豫了片刻,还是从怀里将那半块米饼掏出来,一并放在台阶上:“那……那就不打扰了。”
说着便转过身,又朝不远处的土坡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