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的目光转向洛清涟,在后者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那种打量和评估中带着一种她平时对学生少有的郑重。洛清涟也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没有闪躲,也没有刻意表现什么,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玄雅导师从袖中取出一枚淡青色的身份令牌,随手一抛,令牌在空中划过一道平稳的弧线,落在了洛清涟面前的蒲团上。令牌的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符文光芒,在灵药室柔和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令牌上已经刻好了名字,线条分明而利落,像是用一笔写完的。雷师之前已经交代过了。玄雅导师开口,语气依然是那种她特有的、带着距离感的平淡,但那种平淡中却透出一种如同随手推开了某扇门一般的自然。入学信息我都替你的小女友办理好了。内院的分配也安排了,离你的院子不远,自己走过去就行。唐晨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被洛清涟拉住衣袖的手指微微一紧。洛清涟低下头,耳根处浮起一层如同被暮色染过的淡粉色,在灵药室的光线下几乎看不真切,但从她微微低垂的眉眼和那句没有说出口的停顿中,唐晨还是读出了她的意思。他伸手接过那枚令牌,指尖在令牌表面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玄雅导师,声音中带着一种既意外又感激的柔和:多谢玄雅导师。玄雅导师摆了摆手,如同在赶走一只在窗台边停得太久的飞蛾,又随口问了几句唐晨的伤势恢复情况。她的问题简短而精准,如同一名习惯用最少的话确认最多信息的人。唐晨一一回答,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但比方才已经清晰了许多。玄雅导师确认他没有大碍之后,没有再过多停留,她走向门口,迈出灵药室门槛的那一刻,她侧过头看了洛清涟一眼,随口丢下一句:既然来了就好好待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灵药室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门缝中透过来的最后一缕暮光和水晶球的柔光交织在一起,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唐晨和洛清涟又恢复了几个时辰,让灵力在体内多运转了几周。当两人推开灵药室的门走出去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月光如同一匹被铺展开的银色绸缎洒在青石板路上,远处的山峰在夜色中如同沉默的巨兽,头顶的星河清晰而明亮,如同无数颗被细心地擦拭过的宝石镶嵌在深蓝色的穹顶之上。空气清冷而湿润,带着夜晚特有的草木气息和远处仙元塔微弱的灵力波动。两人沿着青石板路并肩前行,影子在月光下时而分开时而交叠,如同一对在深夜中归巢的飞鸟。唐晨推开自己院落的那扇竹门时,门轴发出一声轻响。洛清涟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安静地站在门廊下,月光落在她淡青色的长裙上,在她低垂的睫毛尖上镀了一层微光。唐晨转过身来,看着她,月光在他身后铺展开来,在他们之间形成一层薄而透亮的光幕。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如同在确认她已经真的站在了这里,站在了他的院子里。洛清涟抬起头,目光与他在月光下无声地相遇了片刻,然后两人几乎同时向前走了一步。他们相拥在一起,月光从上方倾泻下来,将两人交叠的影子在地面上拉成一道沉稳而安然的轮廓。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能感觉到她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的温度,那是一个等了三年才终于落定的拥抱,如同一条被雨水浸透太久的河流终于找到了流入大海的出口,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在那里,在月光下,静静地相拥。就在那一刻,院门忽然被推开了。一道纤细而利落的身影站在门口,风从她身后灌进来,衣摆扬起又落下。雪烬站在院门口,像是预备好了一整句话要说出口,却在看清院子里那两道相拥的身影时,那句话就被卡在了喉咙里,落下去的地方没能溅起任何回音。她看着月光下那两个人相拥的身影,看着洛清涟的侧脸和唐晨微微低垂的头,看着那些她从未在唐晨身上见过的、带着温度和松动的姿态。她的手还保持着推开门的姿势,但她的身体却微微顿了一下,如同一根在风中忽然停住的琴弦。唐晨松开洛清涟,转过身来,目光中带着一丝意外,却没有慌乱。他朝雪烬招了招手,声音中带着一种如同在介绍两个在他生命中同样重要的人时才会有的自然:雪烬,你来得正好。这是清涟,你们之前没有正式见过。清涟,这是雪烬,我来内院之后,她帮了我很多。洛清涟微微转过身,目光落在雪烬身上。她看着雪烬的面容和那片刻的停顿,那双如同秋水般清澈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光芒,如同被风吹过水面的倒影轻轻晃动了一下。但她没有让那片刻的停顿蔓延成尴尬,她微微弯起嘴角,声音温和而自然,如同在夜风中轻轻摇动的树影:雪烬姐,以后还请多关照。雪烬站在门口,月光在她身后铺成一道银白色的光带。她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嘴角那抹笑意重新浮了上来。那笑意依然是她惯有的那种清冷中带着几分随意的弧度,如同一层在风中微微波动的薄纱,覆盖在所有她此刻不想让人看到的纹路之上。她没有让自己的目光在洛清涟身上停留太久,也没有看向唐晨,只是微微偏过头,像是在看院子里的某棵竹子、某处墙壁的阴影,声音平稳而轻快:没事,我就是路过,顺便过来看看。既然你们在忙,那我就不打扰了。她说着,后退了一步,竹门在她面前轻轻合拢。她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放慢,只是用一种和来时几乎一样的速度沿原路走了回去。月光在她身后被逐渐拉长的影子像一匹被抽出织机的线,在她拐过院墙拐角时,被夜风截断成一道安静的缺口。竹门在风中轻轻晃动了两下,然后缓缓停住。院子里重新只剩下月光和两道并肩站立的影子。洛清涟的目光在竹门的方向停留了一瞬,那双秋水般的眸子中有什么东西无声地闪了一下,如同一只被风吹动的烛火,在暗处明灭了一瞬后又恢复如常。月光依然如水般铺洒在院中的青石板上,将那些印在石缝里的旧痕和新痕照得一样明亮。:()神戮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