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憬,是我不好……我求求你了……别吓我好不好?你睁开眼、睁开眼看看我……”
“我不走了,我再也不走了……你不是说要跟我一起,一起拉扯孩子们长大……看着他们成家立业,再与我归隐山林,共作山中老翁的吗!”
“你怎么又说话不算话……你不是君子吗!你怎么敢骗我一次又一次……”
望舒字字艰难,热泪好似流到了他心尖上,他也灼痛如焚,肝肠寸断。
“沈憬,你再不醒来……我就要恨你了!”
他想说恨就恨吧,反正一切皆怨他。
望舒前句话刚落下,又弱声喃喃道:“我骗你的,我这样爱你,怎么会恨你?你醒过来好不好,我替你去死也好……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情至深处,那人字眼都讲得模糊。他渐渐的听不清了,到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陷入一片朦胧混沌里,身躯都被束缚着,动弹不得,唯有那心尖上一点还在剧痛着。
温热之物覆在他颊侧,他颤着抓住那只手,摩挲着手上的茧痕,眉间尚锁着一缕浓愁。他攥着那只手,不肯放其离开,虽然那手的主人也无意抽开。
水波痕影渐消残,香浸染,旧梦散。
他缓缓抬起眼帘,入目,是望舒的面容。
“醒了?”不远处是莫微烬的声音。
扶岍眸光微动,睃视一番,想起他此时身居何地。他拽着望舒的手,慢慢地撑起来,盖在他身上的衣衫滑落下去,望舒重又拾起来,裹在他身上。
莫微烬在他眼前晃了晃手,确定人没傻,于是问:“想起什么了?”
扶岍眼底流过痛意,半晌,才轻声说:“都记起来了,父亲、爹爹也都记起了。”
第129章洞坍逢仇
三十三年,再度得知身世时,双亲皆已辞世。扶岍拢着膝,无心碰了伤处,微抽了口凉气,心下更是凄凉。
师父,就是他的爹爹。陪在他身边这么多年,直到身故,都没听他再唤一声爹爹。
父亲原本该与爹爹游走江湖,一身疏狂,却困在那万人之上的位子,刚及不惑之年,就死于非命。
扶岍垂着眼,怔然盯着自己腿上的血痕,心若枯木,意兴萧索。
望舒勾着他肩畔,将人往身上带,瞧得出他的沮丧,也不说什么,等着他稍缓片刻。
“岍儿,既然想起来了,你也该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莫微烬语重心长地说,说罢,又一掌拍在望舒头上,“臭小子想了半天了,想出来没有啊。我们怎么出去?难不成要饿死在这里。”
望舒“嘶”了下,腹诽他义父对儿子儿媳真是两副面孔,“我带来的那些人总该发现皇帝不见了,等着他们寻过来,实在不行……趁着天黑,冲下山去。”
“这是什么?”莫微烬抱着臂看着地上,两人顺着他视线看去,是一张丝物,上头还淡染血渍。
“这东西,你没给沈峥?”望舒记得他俩在疏微殿里寻到的就是这样一张丝布。
扶岍摇了头,声色哑了些:“不是,是我在我那处院落里寻到的,擦桌子的时候,不知从哪儿掉出来的。”
莫微烬弯腰拾起了这物,揉搓着料子,良晌,道:“雪绡布,浸了冷水后才能看到上头所书的字迹。”
扶岍瞳仁一震,仰头望着那丝布,心尖乱颤。莫微烬将东西塞回他手里,“拿好了,回去再看。”
“回去?”
三人皆是一惊,这声音竟是洞外传来的。
洞穴内余音未绝,从洞口走入了两人——傅罡和鱼寐,然而步声未止,徐徐渐近,直到沈峥站在他二人之间。
“师尊,久别无恙。”傅罡嘴上敬称着,在这等境遇下,讽刺意味满满。
莫微烬眯着眼不屑地扫了他一遍,“孽障,你还活着啊。”他倒没心思和前弟子叙旧,毕竟仇人在眼前呢。
他扬着唇,摩着手上紫戒,死死地瞪着沈峥,咬牙切齿地说:“沈峥,你怎么还没死啊?”
沈峥挡在古铜面具后的脸阴沉了些,“莫燊,你倒也不必这么盼着本座死。”
莫微烬身后的两人极快站了起来,扶岍匀了些重心靠在望舒身侧,望舒悄然护着他后腰,眼神却带着杀意,狠狠地看着站在中间的人。
“我女儿呢?”莫微烬一字一字道。
沈峥勾了勾唇,抬手解下面具后的系带,托着摘下面具来,戏谑道:“本座手下死了太多人了,你女儿,当然也是其中之一。”
沈峥面容清隽,英气不减,颦着眉,漠然傲视着他们三人。这是他这些年来,为数不多以真面目视人的时刻。“扶岍,看着我这张脸,想到谁了?”
扶岍看着那张与父亲一般无二的面容,一时恍惚,身形不稳,被望舒扶着才堪堪站稳。莫微烬听着动静,回眸对他道:“他不是你父亲,是你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