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从自己的头髮上移开,重新落回桌面的牛皮书与短剑,唇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淡、却意味不明的弧度。
“互相赐福?”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咀嚼著这个词,然后给出了一个模稜两可的回答。
“难说。”
塞伦安开完玩笑,收敛起脸上大部分的笑容,但脸上依旧保持最基本的礼貌微笑,只是那笑意並未抵达眼底。
蓝眸中的温度,似乎比发色更加冷冽。
“玩笑到此为止。”
她声音里的轻鬆隨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审视。
“我不得不称讚你一句,隱匿身份的工作做得不错,至少到现在为止,我没有通过你泄露的气息、使用的力量,分辨出什么指向明確的有效情报。”
她的指尖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上的短剑剑柄,发出沉闷的叩击声。
“但其实,很多时候並不需要確切的情报。通过时机、动机、手段,以及……”
她微微侧首,余光仿佛穿透了那片粘稠的黑暗。“……面对意外时的反应,就已经足够勾勒出一些轮廓了我现在对你的身份,已经有了几个还算合理的猜测,你想听听看吗?”
阴影中的存在似乎因为这话而绷紧了,那片黑暗的轮廓有极其细微的颤动,像被风吹皱的水面。
但它立刻做出了反应,那模糊的声音带著一丝刻意的平稳,甚至夹杂了点不易察觉的恭维。
“不必了。经过了刚刚的交手,我已经对殿下的智慧没有半分怀疑。殿下能推断出什么,我丝毫不会感到意外。”
它话锋一转,声音里多了一丝试探性的权衡。
“只是……殿下確定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留下我这枚无足轻重的棋子吗?那柄剑的气息……很危险,对持有者恐怕也並非全无负担吧?”
塞伦安眯了眯眼,银色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烛火在她眸中明明灭灭。沉默持续了几个呼吸,空气仿佛再次凝固。
然后,她突然莞尔一笑,那笑容如春冰乍破,带著点狡黠与漫不经心,瞬间冲淡了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紧张感。
“我当然会……”
她拖长了语调,看著阴影似乎因这句话而骤然收缩凝聚,才慢悠悠地接上后半句。
“……呵,当然只是嚇唬嚇唬你了。”
她身体微微后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钳住刀尖的手指也略微鬆了松力道,虽未完全放开,却已不再是之前那种绝对的压制姿態。
“毕竟你是知道的……”
塞伦安的语气变得有些轻飘,甚至带著点感慨的意味。
“歷代水之圣女,都不怎么喜欢爭斗,净化、滋养、疗愈……那才是我们的天性,而到了我这一代……”
她抬眼,目光似乎越过了阴影,投向窗外更深的夜幕。
“也是如此。打打杀杀,多不好看,能坐下来谈谈的事情,何必非要见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