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楼下了。柳明之在楼道口停了一下,然后背着陈厌安走了进去。声控灯不太灵,他跺了一下脚,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出楼梯上那些黑色的脚印和墙上的小广告。他上了楼梯,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把陈厌安的重量在他的背上颠了一下又一下,从一楼到五楼,站在门口,背着人不好掏钥匙。
他轻声叫了一下陈厌安的名字,把陈半梦半醒的陈厌安叫醒。
“陈厌安,拿钥匙开门。”柳明之还特意弯了下腿让他能把钥匙插进去。
陈厌安在自己口袋里摸了半天把钥匙插进去拧开锁,柳明之推开门背着他进去了,随便用脚把门关上。
柳明之把陈厌安背到卫生间门口。
“要不要尿尿?”柳明之问。
“不要。”陈厌安的声音从他背上传来,闷闷的,带着一点困意。
“今天洗不洗澡?”
陈厌安在他背上沉默了两秒。“有点冷……不洗,哥,你让我睡会午觉吧……”
柳明之把他背到了主卧。房间里的窗帘还是拉着的,外面的光透不进来,屋里暗暗的。
柳明之弯下腰把陈厌安放在床上。他的身体从柳明之的背上滑下来的时候,手指在柳明之的肩膀上扣了一下,像是舍不得松开,但最终还是松开了。他落在床上的时候,床垫发出一声嘎吱,他的身体在床上弹了一下,然后陷进被子里。
柳明之直起身。
一只手指从床上伸过来,攥住了柳明之的裤腿。手指攥得很紧,攥在裤腿的布料上,指节泛白,指甲修剪得不整齐,有一根手指的指甲边上还翘着一小根倒刺,倒刺的根部有点发红,应该是他自己没事的时候咬的。
陈厌安躺在床上,被子没盖,衣服也没脱,就那么躺在床上看着柳明之。
“哥,你……”陈厌安开口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把剩下的几个字咽回去了,然后又吐出来了。“能不能陪我,就今天。”
柳明之没动。
陈厌安的手还攥着他的裤腿,没有松开。他的眼睛还看着他,没有移开。
“哥。”他又叫了一声。
“哥,我没有被爱过。”陈厌安让自己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柳明之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哥能不能当可怜我,多纵容我几次。”
柳明之看着他看了两秒“你胆子越来越大了,”柳明之说,“越来越作了。”
他嘴上这么说,但他把陈厌安的手从裤腿上拨开了。他拨开的那只手没有反抗,顺从地松开了,从他裤腿上滑下去,落在床上。然后他在床沿上坐下来了。床垫在他坐下去的时候又发出一声嘎吱。
柳明之把鞋和外套都脱了。
陈厌安往里靠了靠。柳明之侧躺下来。
陈厌安的身体贴过来了,他把脸埋进了柳明之的胸口,手臂环住了柳明之的腰。
“哥,我觉得好幸福。”陈厌安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闷闷的。
“我好怕这一切都是幻想。”他的声音突然抖了,“以前。”他说了这两个字,停了一下。
“以前,”声音大了一些,像是在给自己壮胆,“我经常幻想有一个人抱着我睡觉。会拍着我,安慰我。他会在我被打的时候着急地护在我前面。但我知道是假的。因为拳头巴掌还是会落在我的身上。”
柳明之的手放在他后背上。
“哥,我好怕现在的这一切也都只是我幻想出来的。哥是我幻想出来的,这个屋子是我幻想出来的,那些哥对我的好都是我自己的想象。”他的手在柳明之后背上攥了一下,手指攥住衣服的布料,攥成一团。“哥,我是不是疯了,我是不是精神病。”
他的声音从他的胸口传出来的时候已经抖得不像样子了,每一个字都在抖,抖到连在一起分不清哪个字是哪个字。
柳明之的手从他后背上抬起来了。
陈厌安的身体在那只手抬起来的那一瞬间,绷紧了。他的手从他后背上抬起来的那一刻,陈厌安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那个东西不是被拿走的,是被拔掉的,像一根扎在血管里的针被人猛地拔了出来,血从针口涌出来,止不住。
陈厌安刚想说让柳明之再抱着自己,然后一只手捏住了他的脸。
“嘶——”陈厌安的嘴被那两根手指捏得歪向一边,上嘴唇和下嘴唇合不拢了,从歪着的嘴里漏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带着气音的、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才发出来的声音。“几——疼——放——嚎——特——”
柳明之的手没有立刻松开。他的手指在陈厌安的脸上停了一下,指尖的力道从紧到松,从松到离,他把手从他脸上拿开了,放在他头顶上。手掌扣在他头顶,手指插进他乱糟糟的头发里揉了一下。
“不是困了吗,”柳明之说,“小疯子。”
陈厌安把脸重新埋进他的胸口里。他的脸贴上来的那一瞬间,柳明之胸口的那块T恤湿了一块,眼泪凉得很快,从眼眶里出来的时候是热的,在空气里走了一两秒就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