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田野一块一块往后退。英格兰午后的光线把一切都照得有点倦。她打了个呵欠,又闭上嘴。
谢寻坐在旁边,没说话。沈寂没看她,但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偶尔落在自己脸上,又移开。
腰上那个位置,好像还留着谢寻手的温度。昨晚她说“我们是同一类人”的时候,就是搭在那里。
她没注意到,身边的谢寻,指尖一直攥着膝头的猎装外套,把那片粗呢布料攥得皱起来,一道道细密的褶子从指缝间向外延展。
谢寻的目光落在她侧脸上,窗外是英格兰午后的田野,阳光把沈寂的脸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边。
看到第三眼的时候,谢寻的手动了。
直接覆上了沈寂放在座椅上的手背,指腹蹭过她的指骨,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潮意。
沈寂愣了一下。
没回头,也没抽开。只是呼吸顿了那么半拍。
过了两秒,她的手动了动。手指轻轻收拢,扣进谢寻的指缝里,就那么握着,没再动。
谢寻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喉咙动了动。
沈寂还是没看她,只是窗外的阳光把她的耳廓照得有点发红。
车驶进庄园大门的时候,谢寻的手指终于松了松。
她饿。
从猎场回来的路上就开始饿,从昨晚看见她泡在浴缸里,眼神空洞、浑身发抖的那一刻起,那股东西就顺着血管往上爬,压了一天,快压不住了。
玄关里很静,只有落地钟的秒针在走。
沈寂把外套递出去的时候,女仆已经等在楼梯口了。她接过衣服,低着头退开。
谢寻站在门边,看着沈寂上楼。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橡木踏板上。二楼传来关门的声音,很轻,但她在安静的客厅里听得很清楚。
她这才走进去。
落地窗开着,午后的光铺满了整个房间,灰尘在光柱里慢慢转。谢寻走到窗前,拉住窗帘的边角,厚重的绒布顺着轨道滑过来,一寸一寸把光吃掉。房间暗下去,变成黄昏,变成夜晚。
她在沙发上坐下,闭上眼。
饿。
这个词从胃里浮上来,顺着食道往上爬,爬过喉咙口的时候变成一种痒,爬过舌尖的时候变成一种渴望。最后停在大脑里,变成了两个字——
生的。
她睁开眼。
厨房在走廊尽头。她的脚步声很轻,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但穿过走廊,踩上瓷砖的时候,那声音就出来了:一下,一下。
厨房里很亮。
午后的阳光整扇泼进来,照在米白色的地砖上,照在不锈钢的水槽上,照在擦得一尘不染的料理台上。台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光。
角落里放着一块肉。
早上从猎场送来的,鹿肉。还包在油纸里,渗出来的血把纸洇成深红色,像一朵慢慢开败的花。
谢寻站在料理台前,隔着整个台面看着它。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很淡。她没有动。光在移动——从地砖的这一格爬到那一格,从料理台的这边爬到那边,她还是没有动。
那块肉就在角落里,安静地渗着血。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知道当那股感觉再次涌上来的时候,舌尖抵住了上颚,抵得发酸。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握着那块肉了。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地砖上,一滴,两滴。
她蹲下来,把肉送到嘴边。
牙齿撕开肌理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静了下来。
那个压了三天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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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寂换完衣服,下楼的时候没看见谢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