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文远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拱手道:“赵捕头,犬子萧一,那日也曾与同伴在山后玩耍,孩童无知,若衝撞了官爷办案,学生代为赔罪,只是孩子年幼,受了惊嚇,这几日精神不济,恐言语不清,反误了官爷正事。”
赵捕头眯起眼,打量著萧文远:“你是……”
“学生萧文远,本村一介秀才。”
“秀才?”赵捕头神色稍缓,但审视之意未减,“既如此,更该明理,此案涉及人命,非比寻常。让那几个孩子出来,本捕头只问几句话,若果真无关,自不会为难。”
铁柱、二丫、小草,还有萧一,被大人们带到村口空地。四个孩子站成一排,面对县衙捕快和眾多陌生而锐利的目光,都有些胆怯。铁柱梗著脖子,努力做出不怕的样子,但小手却微微发颤。二丫紧紧攥著衣角,小草则直接躲在了萧一身后。
萧一站在最边上,心跳得很快,他强迫自己冷静,回想著父亲平日的教导,儘量让自己表情看起来茫然又带点怯懦。
赵捕头走到孩子们面前,蹲下身,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娃娃们,別怕。”他语气放缓,却依然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四日前,你们在鹰嘴崖,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一五一十告诉伯伯。”
铁柱抢先开口,声音有些发乾:“我们……我们去那边设套子抓兔子,然后……然后就听见有人吵架,还有打架的声音……我们害怕,就躲起来了……”
“躲在哪里?”
“就、就在一块灌木丛大石头后面。”
“看见了什么人?”
“有……有穿灰衣服的,还有穿黑衣服的,他们围著一个人打……”铁柱努力回忆著,说的基本都是实情,只是略去了细节,尤其是萧一后来独自返回的段落。
赵捕头听完,不置可否,转向二丫和小草。两个女孩说得更简单,只是重复著“害怕”“躲著”“后来我们就跑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萧一身上。
“你呢?”赵捕头盯著萧一的眼睛,“你看到了什么?”
萧一抬起头,眼神清澈,带著孩童应有的惶恐:“我……我和铁柱哥他们看到的差不多,后来……后来我们都嚇坏了,一起跑回村叫人。”他顿了顿,小声补充道,“我跑得慢,还差点摔了一跤。”
这是他和父亲商量好的说辞。
赵捕头看了他半晌,忽然问:“你们躲著的时候,有没有看见,那个被围著的年轻人,手里拿著什么东西?或者……往哪里扔了什么东西?”
萧一心里猛跳,脸上却努力维持著懵懂:“他……他手里好像是拿著东西来著,太远了,看不清楚……后来他们打起来了,尘土飞扬的,就更看不清了。”他蹙著小小的眉头,似乎在努力回忆,“好像……那个人被打得退到了崖边,然后……然后好像晃了一下,就掉下去了……”
赵捕头站起身,背著手,在原地踱了两步,他带来的一名手下凑近,低声道:“头儿,几个娃娃说法基本一致,时间顺序也对得上村里大人寻人的时辰,看起来……不像撒谎。”
另一名手下也道:“那两边的人也都搜过崖底,除了尸首,確实没找到別的东西,会不会……真让那小子临死前藏到別处,或者乾脆毁掉了?”
赵捕头沉默不语。
他接到府城密令,要暗中查访一本特殊册子,並留意任何与之相关的异常跡象,眼前这几个孩子,看起来並无异样,那个叫萧一的小子,虽然比同龄人显得安静些,眼神倒也清澈,回答也合乎情理。
难道,线索真的断了?册子已被毁,或落入了第三方手中?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萧家村,这个村子……村民们精气神十足,尤其几个年轻后生,体格健壮得不似普通农户,联想到县誌记载“五年前,河阳县西,夜现青光异象”,赵捕头心中疑竇未消。
但他没有证据。总不能因为村民身体好就抓人。
“罢了。”赵捕头终於开口,“此事县衙会继续追查,你们村里人,近期莫要再去后山深处,若发现有任何可疑的人或捡到什么可疑的东西,立刻报官!若敢隱瞒—”他冷哼一声,未明之意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