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一依言而行。令牌微光一闪,一道灵光射入门旁一块光滑的青色玉璧。玉璧荡漾起涟漪,院门上方那块空白木牌上,缓缓浮现出“浩然居”三个清秀的字跡。
“好了,现在只有你的令牌或得到你允许的人,才能开启院门禁制了。”周策笑道,“进去看看吧。”
小院进门是以白色碎石铺就的前庭,角落种著一丛青翠的灵竹。正面是一座两层的竹木小楼,楼旁有一间独立的石屋。院后还有一小片开垦好的灵田,土质黝黑,散发著淡淡的灵气。
“日常起居在此即可。那间石屋是静室,墙壁和地面都刻有聚灵、静心、防护的复合阵法,修炼时关闭石门,阵法自启,效果最佳。”
周策指著石屋道,“每月初,你可持身份令牌內务堂领取月例,內门弟子二十枚下品灵石,三粒培元丹。若有额外任务贡献,另有奖赏。”
“位於玄元宗山谷西侧的讲法堂,是每月讲法之地;谷口內务堂负责发放用度、发布和交接峰內任务;谷中藏经阁一楼可自行前往,可借阅基础功法和简单常见法术玉简,但二楼需筑基期才可踏入。”
后山还有一处试剑林和一片清心潭,分別是弟子切磋、演练法术和静心悟道之所。
“修炼之余,也可多与其他师兄师姐走动交流。”周策语气温和,“青玄峰弟子不算多,但大多性情平和,不难相处。我住在谷南竹策居,若有任何不明之处,隨时可来找我。”
“多谢周师兄悉心指引。”萧一诚挚道谢。这位周策师兄待人真诚,讲解细致,让他对这陌生的环境安心不少。
周策摆摆手,笑道:“同门之谊,应当的。你初来乍到,今日便先安顿休息,熟悉环境。对了,”他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玄元宗规,务必熟记,以免无意触犯门规。”
萧一接过玉简,再次道谢。
送走周策后,萧一回到小院,將隨身不多的物品安置好,走进修炼静室。
石室门在身后无声合拢,简单的防护与隔音阵法隨之启动,外界的风声、水声瞬间被滤去大半,只余一片沉静。
萧一在中央的蒲团上盘膝坐下,取出周策给的玉简,心神沉入。
翻阅玉简,大量信息涌入脑海,主要是玄元宗门的一些基本规矩:不得同门相残、不得私自將宗门功法外传、按时完成指派任务、洞府禁制不可隨意攻击他人、公共区域不得肆意斗法……条理清晰,奖惩分明。
萧一慢慢適应了青玄峰的生活节奏。
每日修行之余,他常去的地方,除了內务堂、讲法堂,便是那座古朴的藏经阁。
藏经阁一楼宽敞明亮,高大的书架林立,分类明確。
有记载东洲乃至更遥远地域风土人情、宗门势力的《九州风物誌》《宗门简述》;有图文並茂描绘各种常见妖兽、灵草、矿物特徵的《百兽图录》《灵植谱》《金石初解》;有前辈修士游歷四方写下的见闻札记、探险手稿;有引气决、凝气决等基础功法,还有一些关於阵法基础、丹药辨识、符籙源流的入门杂书。
萧一沉浸其中,尤其喜爱那些记载奇闻异事、妖兽图鑑和地理风物的书籍。阅读时,他仿佛又回到了萧家村的老槐树下,听九叔公讲述那些光怪陆离的江湖传说,只不过如今书中的世界更加恢弘、更加真实,也隱藏著更多的奥秘与危险。
这些知识看似零散,却在他心中悄然构建起一个远比芒城、比萧家村更为辽阔的认知版图。看似“无用”的杂学,或许有一天,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浓郁的灵气和静室阵法辅助下,灵力运转速度比在芒城时快了不止三成,丝丝缕缕的灵气被吸纳炼化,融入经脉之中,修为虽未立刻突破,却能感受到扎实的进步。
夜里,萧一灵气运转几个周天后,缓缓收功,並未立刻起身。
一种熟悉的、带著些许悵然的思念,悄然漫上心头。
数日独处的寧静时刻,最易勾起想家的念头,那些细碎的温暖,藏匿於故乡的烟火之中。
他想起了萧家村。
这样的夜晚,家中书房,油灯如豆,父亲萧文远青衫半旧,袖口微磨,就著那点昏黄的光,为他讲解《孟子》或《礼记》。父亲的声音总是清朗而温和,讲到“浩然之气”或“修身齐家”时,眼神会格外明亮。那些圣贤道理,当时听来似懂非懂,如今独自置身於这浩渺仙门,回想起来,字字句句都成了扎根心底的定力。父亲说,修仙修的是力量,读书修的是心。力量可移山倒海,心若不正,便是祸端。
此刻,他仿佛还能闻到父亲书桌上淡淡的墨香,混合著老旧纸张特有的味道。
仿佛看见母亲就坐在窗边,就著天光或灯烛,低头为他缝製衣裳。针线在她指尖穿梭,细密匀称,仿佛將说不尽的叮嚀与牵掛都缝了进去。离家前那段时间,母亲总是沉默地忙碌,为他准备行装,肉脯、菜乾、纳得格外厚实的鞋底……她的话不多,只是偶尔抬头看他一眼,那眼神里盛满了欲言又止的忧虑与不舍。
此刻怀中的衣物,贴身的里衣,御寒的袄子,都还残留著母亲浆洗后阳光与皂角的淡香。她总说“山里路上,不要饿著,不要冻著”,最朴素的话里,是最深切的牵念。
九叔公,临別时赠他那根老藤杖,粗糙的手摩挲著杖身,说“看见它,就当看见村里还有个小老头记掛著你”。铁柱、二丫、小草那些玩伴,都还好吗。
这些记忆碎片温暖而清晰,像一股柔润的泉流,浸润著他初入仙门的些许惶惑与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