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舱內,不知是谁低呼了一声。
紧接著,许多原本在闭目养神的新兵,纷纷解开了抗荷座椅的安全带限制,將覆满装甲的身体微微前倾,透过飞艇两侧那厚重的防弹舷窗,向著下方俯瞰而去。
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幅极其宏大、却又透著一种压抑之美的钢铁画卷。
这里是浮陆中层居民区。
与上层军营那种绝对肃杀、冷硬的纯金属色调不同。
中层的城市虽然为了追求极致的空间利用率和容积率,建筑风格依旧是那种四四方方、毫无美感的灰色极简主义,绿化区域更是少得可怜,只能在偶尔的街角看到几抹被营养液强行催熟的暗绿色植被。
但是,这里有人。
无数高耸入云的密集居住塔楼上,闪烁著五顏六色的全息霓虹gg牌。
狭窄的空中交通管制航道里,犹如蚂蚁般密密麻麻的民用悬浮车在穿梭流淌。
从万米高空俯瞰下去,那种星星点点的灯火交织在一起,终於让这群在封闭军营里憋了快一个月的新兵们,闻到了一丝久违的、属於人类社会的“人气”与烟火味。
“真壮观啊————”
坐在江岳身旁的童猛,那张粗獷的脸上此刻也罕见地流露出了一丝感慨。
他將大脑袋贴在舷窗上,看著下方那片灰色的钢铁丛林,嘿嘿笑了起来。
“小时候,我生活在第三十二號资源浮陆。那里比这里还要破旧,到处都是矿坑和冶炼厂。”
童猛的声音虽然粗獷,但此刻却带著一丝缅怀,“我记得那是十岁那年吧,有地下偷渡的星际走私船夹带了变异兽的卵,结果在城区的下水道里孵化了。
当时好几条街都被那些畜生给屠了,死老惨了————”
童猛转过头,拍了拍自己身上那层厚重的钨钢复合装甲板,咧嘴笑道:“当时我躲在废墟里,以为自己死定了。
结果就是天上掉下来一批像咱们现在这样、穿著动力甲的军人,三两下就把那些怪物给轰成了肉泥。”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这帮人简直就像是天神下凡一样帅!
没想到啊没想到,今天,我童猛也有穿上这身皮,去给平民老百姓当天神”的荣幸了!哈哈哈哈!”
童猛性格大大咧咧,笑得极其爽朗,但话语中那份对於军人身份的荣誉感,却感染了周围不少的队友。
江岳坐在座椅上,听著童猛的感慨,也深有同感地微微点了点头。
是啊,视角的转变,真的能彻底改变一个人看待世界的方式。
他回想起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过往。
人类联邦为了在残酷的宇宙战爭中延续文明,实施的是绝对严苛的全民皆兵政策。
每个人从出生开始,就被纳入了联邦那台精密的大数据筛选机器中,按照不同的基因天赋和智力倾向进行培养。
在这个世界,没有绝对的平民,只有两种人一正规军人,以及军人预备役。
那些没有特殊科研天赋、也没有在早期展露出惊人武道潜力的普通人,到了法定年龄,就会被强制徵召入伍,送往前线或者各大军事浮陆进行残酷的筛选。
適者生存,弱者淘汰,这就是人类为了对抗虫族而定下的铁律。
曾经的江岳,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年。
他只能在每日播放的联邦新闻网里,仰望那些在星际战场上徒手撕裂虫族、
身穿重型装甲如履平地的真正武者。
而现在?
江岳低下头,看著自己那被撕裂者—i型动力甲紧紧包裹的双手。
感受著体內那磅礴气血与微型核聚变反应炉同步共振的恐怖力量。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通过了最残酷的选拔,跨越了武者的门槛,拥有了身穿动力甲、作为联邦执剑人出击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