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洗的时候拇指停顿了一秒。
然后继续。
关了灯。
按摩床上还留着他躺过的那块区域。
床单的褶皱是一个人形。
她把它铺平。
铺平之后还有微微的余温。
精油的味道。
薰衣草多一点,佛手柑少一点。
和他的皮肤的残余温度混在一起。
绫在黑暗中站在原地。
作务衣的腰带被她解开。布料滑到地板上的声音很轻。她换上自己的浴衣。深蓝色。素面无纹。腰带打一个半幅结。
躺下。
天花板上有一道从窗帘缝漏进来的光。
她把右手放在左手手腕上。拇指按住内关穴。自己的脉搏每分钟六十八下。快了八下。
她闭眼。
脑子里出现的是他左肩胛骨缝那个指甲盖大小的情绪结。
按摩师守则第一条。
她说给自己听的。声音低到只有自己听得到。
然后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薰衣草精油的味道。和她手心的味道一样。
凌晨三点。她还没睡着。
这是她来上海之后第一次因为一个客人的身体数据失眠。
不是因为专业。是因为他在她掌心下睡着的那张脸。那张没有了顾总的脸。那张松开了牙关、让下唇微微往外翻的脸。
她认得这张脸。
不是从档案里。
是从她自己身上。
她母亲教茶道时就是这张脸。
在客人面前是先生,在茶室里对着茶筅时牙关永远是咬紧的。
只有关上门,解了腰带,脸才会松开。
她认得这种松开的稀有。
所以她才会在按完内关穴之后,还在想他今晚能不能继续睡。
凌晨三点半。她坐起来。打开笔记本,在刚才的记录下面加了一行字。
备注:下次,翻过来之前,先确认他是不是已经睡了。
合上。关灯。这次真的闭眼了。
静安区的霓虹在她眼皮外面闪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