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桃水大捷的消息已隨风传开,又或是“督南部贼曹”出巡的旗號引人瞩目,接下来两日行程中,前来投效者竟络绎不绝。
有涿县、方城本地仰慕刘备威名的游侠少年,三五成群,携弓带刀来投;
有被黄巾溃兵抢掠、家园残破的良家子,愤而从军;
更有附近豪强,闻刘备乃宗室之后,用兵如神,且待人宽厚,遂遣门下宾客、精壮徒附,携粮秣兵器来附,既是投资,亦是结个善缘。
至大军离开涿县县界,刘备麾下徒卒,竟已增加至八百余人。加上原有及新附骑兵,堪战之兵已近一千两百,且士气旺盛,求战心切。
於是刘备於途中一处驛亭暂歇时,便召关羽、张飞、田豫、简雍、南娄等將议事。
摊开简陋的郡南舆图,刘备手指范阳县治所在:“据报,范阳黄巾余孽与本地奸民合流,聚眾近千,围困县城,其势最炽。我当亲提中军,以国让为选锋,直趋范阳,解城围,击其主力。”
他看向关羽、张飞:“然,郡南不靖,非独范阳一处。故安、北新城、遒国诸县,亦有数百不等的乱民滋扰,或攻坞壁,或劫乡邑。”
“此辈虽乌合,然若置之不理,恐其坐大,或与范阳贼呼应。”
“云长,翼德。”
“某在!”
“予你二人各步骑三百。云长率部西向,巡定故安、遒国城;翼德率部动向,绥靖方城、北新城。”
“各县军情,由郡府传来,未必准確。汝二人见机行事,但遇小股乱民,剿抚並用;”
“若遇大股贼聚,可相机击之,或传讯於我,不可浪战。务必扬我王师之威,慑服不轨,安定人心。”
“得令!”关羽、张飞肃然抱拳。
刘备又看向牵招:“子经,你统筹后方,督办粮秣器械转运,接收郡府支应,並联络张公、苏公,筹措后续所需。务必使前线无断炊之虞,伤亡得以及时救治。”
“招必竭尽全力,不使主公前线有忧!”牵招躬身领命。
最后刘备起身,目光巡视诸將,慨然说道:“此行,非为耀武,实为除残去秽,保境安民。望诸君严守军律,秋毫无犯,进则奋勇,退则有序。凡有勋劳,必录於册,论功行赏,绝无食言!”
“愿隨主公討贼安民!”诸將顿时拱手,齐声应和。
分派已定,大军翌日於岔路分兵。
关羽率三百精锐步骑,携简雍,望故安方向而去。张飞率同等兵力,望北新城方向进发。
两队骑兵,皆打“刘”、“汉”、“討贼”旗號,马疾蹄轻,烟尘滚滚,显示王师之威。
刘备自与田豫,统领近五百步卒及剩余百十骑,高举“督南部贼曹”幡信与“刘”字大旗,沿著官道,直向被围的范阳县治进发。车轔轔,马萧萧,矛戟映日,赤旗如云。
沿途但见村墟残破,田园荒芜,百姓面有菜色,见大军过,多避於道旁,目光惊疑。
刘备令军中嗓门洪亮者,沿路宣告:“督南部贼曹刘公,奉太守令,討贼安民!王师所至,秋毫无犯!有从贼者,速速解散归农,既往不咎!”
“有能斩贼首来献者,赏!有为贼胁从,今愿反正者,收!”
又有隨军文吏,將事先以郡府名义擬就的安民露布,张贴於沿途亭驛、乡集要处。
露布言辞恳切,陈说利害,宣示朝廷德化,许诺平定后轻徭薄赋,招抚流亡。
行不过数里,便有零星溃散的黄巾士卒,从藏匿处走出,弃械请降。
亦有当地乡老、三老,壮著胆子前来謁见,哭诉贼患之苦,呈报贼情。
刘备皆温言抚慰,令降卒另编一队,由老成军吏看管。
乡老所报贼情,则细加询问,令书记录下。
又取军中余粮,略略賑济最困苦者,虽杯水车薪,然“刘督曹仁德”之名,已悄然在惶恐的百姓中传开。
如此,刘备以“督南部贼曹”之尊,行“宣威德、討不庭、抚百姓”之实,一路招降纳叛,宣慰地方,收纳流散,队伍竟又缓缓增至八百余人。
虽新增者战力参差,然人心渐附。
三日后,范阳县城那夯土而成的城墙轮廓,已遥遥在望。
城上汉家赤旗犹在,然城外数里,可见杂乱无章的营垒痕跡,以及尚未散尽的狼烟。
田豫已遣精干斥候前出哨探,范阳城下的虚实,即將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