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阳令闻报,方敢开启城门,率县中三老、有秩,簞食壶浆,出城迎謁“督曹”,感激涕零。
刘备温言抚慰,令其妥善安置俘虏中老弱,將精壮愿从军者另编一队,余者尽数遣散归农。
又开仓取部分缴获粮米,賑济城郊受灾百姓。
“刘督曹仁勇”之名,一日遍传范阳。
刘备於范阳休整两日,收拢降卒,整顿部伍。
期间,不断有范阳本地及邻近县邑仰慕威名、或家园被毁欲图报仇的轻侠、良家子前来投效。
就刘备在范阳安民賑济、收拢部伍之际,关羽一路已抵达故安县境。
甫入县界,但见閭里萧条,田畴荒芜,道旁时见倒毙饿殍,景象较之涿县、范阳更为悽惨。
据乡人泣泪告曰,故安长吏贪婪刻薄,去岁以来,幽冀之地屡遭雹灾、蝗患,今春又有疫气流传,百姓困苦已极。
而故安长及其属吏非但不加抚恤,反变本加厉,催科逼税,徭役繁重,胥吏如虎,民怨沸腾。
“苍天已死”之谣,於此地犹如乾柴逢星火,瞬间燎原。
黄巾乱起,渠帅登高一呼,从者云集。县长及县中诸曹掾吏见势不妙,早携家眷细软,弃城而逃。
黄巾遂不战而据县城,开仓廩,散积財,焚毁官寺文书。
四方饥民、流寇以及对官府恨之入骨的黔首,闻风蚁附。
更有数家本地豪强,或慑於其势,或与之早有勾连,亦率宾客徒附加入。
一时间,黄巾旗帜插遍故安城头,聚眾竟达三四千之数,其中敢战青壮亦有过千。
这些情报,由於县吏遁逃,皆未传至郡府。
故郡府所给情报,与此间现实相差甚远,贼眾或十倍於所估。
关羽乍闻此报,丹凤眼微眯,亦颇为凝重。
他令大军於城外十里一处废亭暂驻,自与简雍、难楼等登高瞭望。
但见故安县城池虽不甚高峻,然城门紧闭,城头人影憧憧,间杂黄幡飘动。
城外乡野,时有小股头裹黄巾之徒驱赶百姓、搬运粮秣,呼喝往来,竟似已將县城周边视作自家地盘。
简雍面色凝重,低声道:“云长,观此情形,贼已据城,且颇得愚氓附从。”
“我部步骑不过三百,攻城甚难。不若暂退,与主公会合,再图进取?”
李整亦抚胸道:“关將军,城中贼情不明,我骑利野战,不利攻坚。强行攻城,恐折损锐气。”
周遭数名军吏、队率,亦面有忧色。
彼等新经桃水、范阳连胜,士气正旺,但毕竟兵力有限,面对据城之敌,难免心生踌躇。
关羽按刀默然,片刻后冷哼一声,慨然道:“诸君之言谬矣!岂不闻『兵贵神速,不贵久?今贼初据城,眾心未附,守备未周,正宜急击,效韩信之下井陘。”
“若迁延日久,其修缮雉堞,结连豪猾,则必成痈疽之患,届时非发郡国车骑、调北军五校不能拔。”
“主公委羽以专征之任,岂可逡巡畏敌,坐视贼势坐大?”
他环视眾將,壮气奋甚:“昔日光武皇帝徇河北,常以幽州突骑数千,破莽军数万之眾。昆阳之战,汉兵仅九千,终与诸將协守,大破四十二万之眾,莽室遂倾。此皆以寡击眾、以奇制胜之明验!”
“况吾主玄德公,汉室之胄,天命所归,以八百絳衣破程远志六千於桃水,名震幽燕。今羽麾下亦有敢战之士三百,骑射精良,甲兵犀利,岂吾徒独不能踵武前烈,以少击眾,克復名城,上报国家,下安黎庶耶?”
“诸君若惧,”关羽猛地一勒马韁,黄驃马人立而起,长嘶裂云,“可留於此为某压阵。羽,当效古之烈士,单骑叩关,取贼魁首级,悬於辕门,以彰汉家威灵!”
这番话,慷慨激昂,引经据典,以光武、刘备赫赫战功相激励,更以一身胆气激盪三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