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下討贼,与恩师卢公併力破敌,方是备应尽之责。”
“若因州郡职位而滯留幽州,纵有都尉之尊、从事之重,备亦於心不安,无顏见天下忠义之士。”
这番话既是对刘郃的解释,也是他內心真实谋划。
刘郃的幽州牧之位究竟是怎么来的,旁人不知,刘备却一清二楚。
那是黄巾骤起、天下板荡之际,朝廷为稳住地方而採取的权宜之计。皇甫嵩討平黄巾后亦曾被封为冀州牧,但旋即罢去,牧职收回。
刘郃这个幽州牧,待到黄巾平定、朝廷秩序恢復,下场必然与皇甫嵩一般无二。
这是朝廷的平衡术。州牧权重,非社稷危殆之时不轻授。
一旦危机解除,天子与宦官、三公之间便会重新博弈,將这些临时的封疆大吏一一收回。
到那时,刘备若受了他的徵辟,所担任的州从事或都尉之职,不过是一纸辟书,而非朝廷正授。
刘郃一去职,这些辟命便如无根之萍,朝廷根本不会承认。
除非刘郃能在黄巾平定后升入朝中为三公,以三公之尊再举刘备为高第,那辟命才能真正转化为朝廷正授的官职。
但刘备认为这种可能微乎其微。
况且如今朝廷腐朽,即便他担任三公,亦隨时可能去职。就比如仅这一个四月,朝廷就就接连罢免太尉杨赐、司空张济两人。
刘备若將命运繫於他一身,非明智之选。
这乱世,一切都是虚的,哪怕皇权都虚浮不稳。只有声名、军功和实力才是根本。
当然,这一切刘备不可能对刘郃直言如此。
好在他,还有一个无比正义的理由。
“备少时受业於卢公门下,”刘备的语气诚挚无比,拱手道:“卢公於备,有授业之恩。今卢公持节冀州,与张角主力相持,正是用人之际。备若贪图幽州禄位而不南下相助,何以对恩师?何以对天下?”
这也是当初刘备一定要征卢绍和卢氏族人入伍的意义所在。
刘郃闻言,亦只能一嘆,道:“玄德真乃弘雅忠义之人。也罢,人各有志。既你要南下助卢子干討贼,老夫岂能强拦?”
“不过,玄德此次南下,亦正合朝廷对幽州所期。老夫坐镇幽州,这数万甲兵,不能无所支援。”
“我闻兵在精,不在多。玄德但且出发,老夫后续將从渔阳、上谷、辽东各郡征甲冑千套,强弩千张,並骏马良驹五百匹,助玄德一臂之力。”
“並玄德所部一切粮秣芻草、金帛輜重,皆有州府负担,卿但管征討,后顾无忧也!”
刘备顿时大喜过望!
征幽州千套甲冑兜鍪相助,这意味著刘备几乎快把幽州数郡的玄甲重鎧都徵发一空了。將来即使袁绍占了冀州,恐怕也再没有万副重鎧,势必要十去其一!
而且有了刘虞这番保证,刘备就可以继续大举扩军了!
他此前在广阳还有所克制,便是因为虽然有张世平、苏双等人资助,但是养精锐步骑两千余人,並部曲千余眾,耗资不菲。
他所储只有粮三万余石,布帛八千余匹,钱八百万余。这还是他变卖所有缴获的珍玩异宝、金银玉石所得。
虽然看起不少,但他又要採购精金良铁打造军械鎧甲,又要市马养客,每项都花钱如流水。
关键是这些钱財一旦花完,就再无进项了。
所以他是不敢有丝毫鬆懈。
如今有了郡府保证,赠以玄甲千副、强弩千张並骏马五百余匹,並且为大军提供全部后勤补给。
他此次南下確实是后顾无忧了。
刘备当即深深一揖:“明府恩义,备铭记於心!”
然后他转身面向诸將,目光从关羽、张飞、程普、阎柔、田豫、牵招、简雍等人面上一一扫过,胸中豪气顿生,只感觉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传令三军,明日开拔,南下冀州,討平张角,共赴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