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古今之势,大抵如斯也。
山川形势,便决定了行军之路。
他正想著,赵氏宗主赵勒主动开口,说道:“私以为,玄德宜选此路,张、苏二位乃是中山豪商,可为嚮导。关键是亦可沿途拜访毋极甄氏。”
“毋极甄氏?”张飞环眼一瞪,颇感兴趣,问道:“那是何大族?”
赵勒手抚花白须髯,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毋极甄氏乃中山第一著姓,其先世甄邯公,仕至太保,封承阳侯。”
“自此累世二千石,貲產鉅亿。黄巾乱起,中山郡县残破,官吏或死或逃,唯甄氏以僮客万人,据坞堡自守,保全一方。”
僮客万人!
眾人皆是一惊,虽然当世豪强田连阡陌,徒附千余者不可胜数。
但是能貲產鉅亿、僮客万人者,著实是世所罕见。
刘备正想著,赵勒便目光古怪的看向刘备,说道:“光武皇帝徇河北,单车而来,无尺寸之兵。途经真定时,真定王刘杨拥兵十万,与之联姻,光武因而得兵,方有其后定河北中兴之基。”
“今玄德虽威震幽州,然入冀州以来,终究是客军。冀州豪杰,皆在观望。玄德何不效仿光武,联姻中山郡望,而得河北之助啊?”
张飞因敬赵子都公,而相救赵氏,故而与赵勒最为相熟。
他见赵勒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便环眼一瞪,大嗓门问道:“哎,我说老头儿,俺怎么听著有些古怪。”
“就算大哥要效仿光武,联姻甄氏,那也是甄氏该考虑的事情。”
“你一个蠡吾赵姓老头儿,在这里又蹦又跳,得意个什么劲?”
说著他已经凑近一步,贴著赵勒打趣道:“莫非你也有个郭圣通那般的外甥女?还是你有个私生女,藏在甄氏?”
“看你刚才那般模样,简直比自家嫁女还欢喜。”
张飞向来豪迈洒脱,他这调侃之言一出,顿时满堂鬨笑。
但今赵氏相邀,助军屯驻,以尽地主之谊,刘备深怀感激。
不得不对张飞呵斥道:“三弟,赵公德高望重,怎可无礼?”
说罢,他又对赵勒拱手,说道:“赵公之言,备感怀於內。但备与甄氏素来未有交情,贸然上门联姻之事,著实不妥。”
赵勒却抚须大笑,非但不恼,反而面色更加得意,对刘备、张飞说道:“翼德这回倒是猜中了!”
“老夫確有一个胞妹,早年嫁入毋极甄氏,便是如今甄氏家主甄豫的从母。”
“甄豫兄弟几个,见了老夫,也得恭恭敬敬唤一声舅父。”
张飞顿时瞪大了环眼,嘴巴张大的能塞进一个拳头:“老……老头儿,你还真有个外甥女?”
赵勒捋著花白鬍鬚,笑意更浓:“老夫与甄氏,本就是姻亲。我蠡吾赵氏虽比不得甄氏那般貲產鉅亿,却也是中山著姓,自赵子都公以来,世代簪缨,与甄氏门当户对。”
“中山诸姓,赵、甄、王、李,世为婚姻,盘根错节。老夫的从妹嫁入甄氏,老夫的从子又娶了甄氏女——论起来,甄家那几个小儿郎,一半都得叫老夫舅父。”
隨后他才顿了顿,稍敛笑意,看向刘备,郑重说道:“所以老夫方才並非妄言。玄德,胸怀壮志,而腹有良策。自兴义兵以来,攻克战取,用兵如神,旬月间以白身而威震幽州,此诚英雄之姿也。”
“更兼弘雅忠义,宽厚仁德,能得豪杰效死。他日必乘风化龙,翱翔九天。”
“然古之成大事者,非惟英雄之志,亦必有贤佐良助。”
“昔日高皇帝若无吕氏之资,岂能起於丰沛?光武皇帝若非娶郭后、收真定之眾,何以中兴汉室?”
“玄德既志在天下,正当广结豪杰、厚植根基。老夫既为赵氏之主,又为甄氏之舅,今日得遇英雄,岂能袖手旁观,错过这段天作之合?”
说到这里,他直身而起,目光灼灼:“晋之好,自古美谈;刘甄联姻,正其时也。老夫愿为冰人,居中牵线,促成这段姻缘。玄德若是有意,老夫这便修书一封,遣快马送往毋极,为玄德公先容!”
张飞听到这里,总算明白过来,一拍大腿:“好哇!原来你这老头儿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是在给你外甥女说亲!”
堂內眾人,无不面露振奋之色。
若主公能与中山大族甄氏联姻,必將对大业大有裨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