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典听至一半便已不住頷首,待刘备说完,他扶案而起,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善!大善!好一个官田之法!既不伤豪强,又安置流民,更充实府库——刘司马此策,实乃救时济难之良药!”
他慨然道:“典困守此城数月,眼见田畴荒芜、百姓流离,却苦无良策。今日得刘司马之法,如拨云见日。若得施行,不仅数万降卒得以安置,更可使得仓廩丰积,解巨鹿饥饉,数万百姓得活。”
“典自当躬行此策!”
说完,他起身,郑重对刘备一拜,说道:“典代数万百姓,拜谢刘司马这活民之法。人皆言,刘司马其胸怀大志,而腹有良谋,实英雄之姿,君子之器,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坐在席中的宗员脸色却越来越难看。他身为护乌桓中郎將,秩比二千石,在军中地位仅次於卢植。
可今日这郭典对他倨傲冷淡,却对一个白身佐军司马刘备如此热切讚赏,更离席敬拜,仿佛刘备才是真正值得敬重的海內贵客。而他堂堂中郎將亦不值一提。
他心中那口恶气再也压不住,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开口。
“什么君子仁义之风,不过是沽名钓誉罢了。”
“刘玄德不过区区佐军司马,手底下千余兵卒,却大谈国策安民之计。这算什么?满口仁义道德?假仁假义?”
“以我观之,偽君子一个而已!”
刘备还未开口,张飞已经勃然大怒,就要拔剑而起,喝道:“大哥,俺早看这廝有取死之道!其临阵之际,未见其勇;爭功之时,位於人先。今又血口喷人,污英雄之名,让俺杀之!”
郭典听罢,却摆了摆手,气度自然,辞藻绝丽,说道:“宗中郎此言差矣。”
“夫称君子者,心不措乎是非而行不违己道者也!”
“故曰,君子行於道,忘其为身。”
“刘君位卑而未敢忘国忧,行不违己道,心不违世非。乃是真正君子之风。”
“老夫敬之!岂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说完,四周顿时响起一阵哄堂大笑。
他不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不就是他宗员吗?
而宗员闻言,脸色瞬间涨红,他是一名武將,辞藻如何能比得过郭典?
他但见周围所有人都面露哂笑,气得麵皮涨紫,一脚踹翻漆案,杯盘哗啦散落一地。然后冷哼一声,拂袖大步而去。
而宗员一走,隨后便是宾主尽欢。
郭典与刘备互为赏识,加上这官田之法是巨鹿名士田丰所献,郭典果断採纳其言。
直至宴会散尽,郭典仍留刘备於郡府之中,挑灯详议此法。
郭典久歷地方,吏资严能,精达事机,明於政务。他理政之法,更补全刘备、田丰规划在实务具体细节处的缺陷。
他施政首重核实,以为荒田当有主客之別。故次日便遣干吏分赴乡亭,行『度田之政。先勘查地亩,登记造册。
凡田主確已族灭、无人承继者,由郡府收管,编號存案,开渠立界,列为官田。
若有爭议者,限期三月,令原主或其亲族持地契前来认领;逾期无人认领者,亦以官田论。
此法不仅利於官田施行,亦极大缓解巨鹿饥饉。
如《四民月令》所言,夏五月,阳气始亏,阴气將萌。是月也,可刈麦,可糶?,可糴大麦、小豆。
这正是收麦时节,这数万降卒,並未立即开始垦田,而是先抢收官田之麦。
巨鹿虽被黄巾荼毒,高田薄收,但官田之中,收麦尤可得五千斛。
另有葚干、枣、谷等两千余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