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别人来说,矢仓的梦境大抵也是无趣的,心理医生对农民梦境中所展现的狡黠毫无兴趣,农民也无法理解心理医生到底为什么会一定得被人打。
但矢仓的梦境各方面来讲都能勾引起带土的兴趣。
他的位置与个性和水门很像,他过的是一种带土年轻时候曾经梦想过的生活。
对带土来说,矢仓梦境中的每一个细节都很有趣……
更有趣的是,因为带土创造性地将矶抚与矢仓的两个意识放到了同一个梦境当中,所以这个梦某种程度上来说,是独立于他们三个人任何一个人的执念之外的。
三个人的想法互相纠缠,互相影响,矶抚的意志影响了矢仓的梦,矢仓的意识也影响到矶抚的梦。
这为这个梦的故事内容带来了很多意外性。
神威本来不该在王城,矢仓应该是更喜欢他在雾隐村,但是带土想要神威去王城,带土需要神威去王城,这样就好像矢仓的梦境是遵从于现实的逻辑而存在的。
矢仓的小女儿——她本来也不该诞生的,矢仓对儿女双全没什么执念,他只是喜欢他的妻子。
但是矶抚认为矢仓应该有个孩子,能在矢仓忙着工作的时候陪矶抚一起玩。
带土和矶抚的意识在矢仓的梦境里面肆意涂抹,但终究他们无法离开矢仓的意志,只能依附于矢仓的家庭存在……
带土对这个很入迷。
意志实在是很玄奥的一个东西,多个意志互相碰撞交锋,最后所缔结出来的这个能让带土、矢仓和矶抚一起感到幸福的无限月读,没有人会知道它最终要演变向怎样的方向。
他沉迷于此好些年,在无人发觉的情况下,从来不觉得他有做错什么。
直到照美冥带着青过来怒斥一声:变态!
他才发现他到底都做了什么……
带土就像是藏在石头缝下面的老鼠忽然被人抓了出来。
这简直是不可承受之重。
带土立刻就逃走了。
*
药师兜坐在实验台上,将眼镜捏在手里,一双蛇瞳清明无比地直视着带土的双眼。
他说:“这确实是有点变态——鼬是跟你学的吗?我想之前我们可能冤枉他了……鼬喜欢玩弄人心不是鼬的错,他只是还不擅长遮掩自己,所以被迫给你当了挡箭牌。”
带土:“……”
带土想要为自己辩解一二,却又发现证据确凿没什么好辩解的,他只能是沉默下去。
好在药师兜是药师兜。
药师兜沉吟片刻,说:“不过这种事听起来是有点有趣……不能怪你。”
药师兜问他说:“这种时候你忽然谈起这件事,是想说?”
带土说:“噢,我是想说,无限月读最大的问题就是梦的内容会受到做梦者基本认知的桎梏,以至于老是让人觉得他们在糟蹋那个梦中的世界和他们在梦中的权柄之外。但除了这个最大的问题之外还有第二个问题,也非常严峻。”
“人是得吃饭的。”带土说:“人是动物,有动物最基本的新陈代谢……挂在树上可以靠神树输送营养,不在树上就不行。”
带土从来不对第二个人施以像矢仓那样的长期无限月读。
大部分时候他都是给人一个非常短暂的美梦。
那些人给带土的感觉是他们垃圾到带土实在是对他们最美好的幸福都提不起一点兴趣。
当然,这不是一个救世主应该有的品德。
但带土早都怀疑他可能根本没有办法拯救世界。
总之。
如果是别人,带土不会允许他们沉溺在梦中太久。到了该他们吃饭、喝水、上厕所的时候,无论如何带土都会把他们从梦中拖出来。
带土才不要为他们的基本生命体征负责。
但矢仓是个例外。
“你其实可以当做我一直在照顾一个没有意识的植物人。”带土说:“呼吸那样基本的神经反射用不着我特别注意,但是走路、穿衣服、洗澡、吃饭,以及他和外面的人说的每一句话,露出的每一个微笑,这些全都需要我特别控制。”
后来矢仓变成佩恩六道之后,带土轻松了很多,只用管穿衣洗澡,不用再操心矢仓吃饭和社交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