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远持视线上移,落在那官差身后,眸色一沉。
男子被兜帽遮住了半张脸,玄色斗篷下一身藏青色圆领襕袍,衣袍下摆银线刺绣的獬豸在森冷月光下露出凛然爪牙。
张绍鼎看清了车外人,登时火冒三丈。
“房遂宁?!你简直胆大包天!”
马上人修长眉尾上挑,一丝鬓发自帽檐下垂落,发尾尚有水珠在滴,带着几分莫名的散淡风流。
倘若不论行事风格,房遂宁这样一幅惑人的外表,确实配得上“世家公子,如圭如璋”的玉名。
可惜,他眼中始终蕴着森然杀气,在这初春雨夜里,让人望之生寒。
下一瞬,他便淡漠地移开视线,一夹马腹,与马车错身而过。
“宵禁在即,城门坊市锁闭,无关人等速速归家不得流连!”
冷峻的声音划破了雨夜,一行人随之离开。
张绍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这什么人?!简直倒反天罡!!”
郑远持放下车帘,脸色更是难看。
“且不论他一个从五品的刑部郎中,对着你这户部主官全无半点敬畏!今日殿上圣人已经指了婚,他房遂宁便是你的准女婿,晚辈对长辈,怎能如此无礼!”
张绍鼎语气愤懑,“这夜黑风高的,看方向是往平康里去了,也不知接下来又要去整谁……”
“你闻到没,那小子一身嚣张的脂粉味,是借查案之名寻欢作乐也说不定!反倒该让大理寺好好查查他们才是……”
郑远持的拳头越攥越紧。
郑府离户部衙门一坊之隔,马车进入罗甸街,在一扇低调的院门前停了下来。
目送张绍鼎的马车消失在街巷尾,郑远持深吸一口气,转身欲推门。
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夫君。”
郑远持抿着唇,揽住妻子迈入大门。
罗甸街的郑府是个三进的院子,与六部其他主事官员动辄占据半坊之地的府院相比,着实是低调得紧。
郑远持携家在罗甸街住了近二十年,其间也曾动过换个大宅子的念头,被妻子李砚卿以“户部掌钱银,本就惹眼,万事需低调”的理由拦住了。
走进二重垂花门时,他略驻足,朝西边厢房望了一眼。
“阿萝呢?”
“该是睡了。”
夫妻二人走进内院,郑远持却没往主屋去,一转身去了书房方向。
李砚卿沉默着跟在后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