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恩最喜欢弗兰克这一点。
乾脆果断,从不追问。
他迈开步子,朝中央公园方向小跑过去。
一路上,街道两边的人行道上,已经有不少没上班的居民在往同一个方向走。
老人拄著拐杖,母亲推著婴儿车,几个穿著褪色工作服的码头工人,把帽子摘下来拿在手里。
所有人都沉默著,没有人说话。
儿童游乐场门口,祭奠用的花束堆成了一座小山。
雏菊、百合、康乃馨,花茎上还掛著花店喷上去的水珠,在阳光下一闪一闪。
有些花束上別著手写的卡片,字跡被露水泡花了,只剩下几个模糊的单词还能辨认。
对不起,安息,不会忘记。
纽约市长站在临时搭起的讲台上,双手握著话筒。
他正在用一种被反覆训练过的悲悯语调,讲述这次惨案给纽约带来的伤痛。
纽约局长加洛站在他身后几步的位置,站姿笔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周围的居民沉默地听著。
和港口案、仓库街案、阿米克集团案、基纳酒吧案都不一样。
中央公园案,才是真正刺进纽约人骨头里的那把刀。
那些案子的受害者是偷渡客,是黑帮分子,是毒贩。
但这里的受害者,是实实在在的纽约人。
之前爆发的抗议,说到底只是同情心起作用。
这里的沉默是对自身安全的恐惧。
完全是两种东西。
李恩从人群边缘穿过去,远远看见科特尔的餐车,停在第六十五街人行道边上。
银色的不锈钢餐车,车身上贴著手写的菜单。
汉堡三块,热狗两块,咖啡一块。
弗兰克已经站在餐车旁边了,右手握著一个咬了一半的汉堡,左手端著一杯冒著热气的咖啡。
“嚯,这小子手艺不错啊。”
李恩走过去,从弗兰克手里接过另一个汉堡。
麵包烤得微焦,牛肉饼还在往下滴油,生菜叶脆生生的,咬下去能听见清脆的断裂声。
他嚼了两口,朝餐车里面看了一眼。
科特尔正站在铁板前面翻著肉饼,额头上全是汗,围裙上沾著油渍。
他身后还有三个差不多年纪的男孩。
一个在切洋葱,一个在往麵包上抹黄油,一个在收银台前面找零钱。
“確实还行,价格也不贵。”弗兰克已经把第二个汉堡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著,说话声音闷闷的。
餐车外面已经排起了长队,从人行道一直延伸到游乐场入口的铁栏杆旁边。
排队的人大多是从哀悼会现场过来的居民,手里还拿著从花束上掉下来的白色雏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