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序抬眼看他。
“漳州仓的账册虽然被三司查过,但你我都知道,那批账册是被人替换过的。”萧沧云的声音压得很低,隔着茶棚里袅袅升起的热气,显得有些模糊,“换账册的人,是柳如晦的门生——一个叫韩霆的人。他是漳州仓的副使,三司会查时,他告病没有露面。”
“所以呢?”沈寒序问。
“所以他还活着。”萧沧云盯着他,“而且,他手里握着柳如晦真正的账册。”
沈寒序没有立刻接话。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远处渐渐暗淡的天色上。
“你怎么知道?”
“陆文谦告诉我的。”萧沧云说,“他在清川翻查旧档时,发现了几封韩霆与柳如晦的往来书信。信上提到了那批账册,但没有说藏在哪里。”
沈寒序放下茶碗,指尖在粗陶碗沿上轻轻敲了敲。
“你想找到韩霆。”
“对。”
“然后呢?”
萧沧云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手中那碗浑浊的茶汤,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想看看那批账册上,到底还写了谁的名字。”
沈寒序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
茶棚外,夕阳西沉,把天边染成一片橘红。远处有归鸟掠过,翅膀在落日里镀上一层金边。
老马夫牵马过来,低声说:“二公子,天色不早了,该走了。”
萧沧云点了点头,起身,把碎山河挂在腰间。他看了沈寒序一眼。
“你跟我一起走?”
沈寒序也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
“我不是跟你一起走。”他说,“我只是刚好也要去扶风郡。”
萧沧云看着他,唇角弯了弯,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却也没有怒意。
“随你。”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茶棚。老马夫牵马跟在后面。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官道上投下三道平行的暗影。
晚风迎面吹来,带着田埂上干草的气息。
沈寒序走在前头,忽然开口,声音在风里有些散:“萧景驰。”
“嗯。”
“你真的不恨我了?”
萧沧云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了一段路,才开口,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风声盖过:“我不知道。也许恨,也许不恨。但至少……我不想你再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