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仆应了声“是”,躬身退下。
沈寒序坐在廊下,又看了片刻远处那圈青石板里的年轮,目光落在上面,像是在数着那圈圈纹路。风穿过回廊,吹动他衣摆的边角。他过了很久,才端起那杯茶,慢慢喝了一口,又将茶杯放回几上,在膝上摊开那卷书,开始翻看。
纸页在风中轻轻翻动,他翻得很慢,偶尔停下来,像是在思索什么。他的神情很安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没有人知道他在这片寂静里,看见了多少年前的那株老梨树,又想到了谁。
院墙外,有小贩吆喝而过,卖的是糖葫芦,声音远远地飘来,又远远地散去。
沈寒序翻过一页,目光在书页上停了很久,然后他合上书,站起身,朝书房走去。
书房里,沈寒舟正在批阅公文。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见是沈寒序,放下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沈寒序在他对面坐下。他没有急着开口,先看着窗外——窗外那棵槐树被窗棂切成一格一格的,枝叶稀疏,日光从间隙里漏进来,落在书案上,像碎金。
“哥。”他开口。
“嗯。”
“漳州仓的事,我想交给一个人。”
沈寒舟抬眼看他:“谁?”
“你认识的。陆文谦。”
沈寒舟沉默了一瞬,没有立刻接话。他拿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斟酌什么。过了片刻,他放下茶杯:“陆文谦如今在清川县,调他入京插手漳州仓的案子——师出无名。”
“所以我不让他以清川县令的身份入京。”沈寒序道,“我让他以都察院协查的身份来。周廉可以给他出这个公文。”
沈寒舟的目光微微一凝。他靠在椅背上,望着沈寒序,过了片刻,才缓缓道:“你安排好了一切,才来告诉我?”
沈寒序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是。”
沈寒舟看了他很久,然后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欣慰,有复杂,也有一点像是叹息的意味:“你长大了。”
他没有再说别的。低下头,重新提起笔,在公文上批了几个字:“那就去办吧。周廉那边,我去说。”
沈寒序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停了一停,没有回头:“哥。”
“嗯。”
“当年母亲让我读书,让我自己选路走。我选的路,可能不是沈府想走的路。但我会走到底。”
沈寒舟没有答话。
沈寒序推门出去了。书房里只剩下沈寒舟一个人。他握着笔,在公文上又批了几个字,然后缓缓放下笔,靠回椅背,望着那扇合上的门,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你选的这条路……我替你看着。”他轻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隔着时光,对什么人说的。
窗外,树叶在风里沙沙作响。日光缓缓移动,在书案上拖出一道斜斜的影子。他沉默了片刻,重新提起笔,继续批阅公文。
笔尖游走,沙沙声在空旷的书房里轻轻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