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家带太子祭拜天地,认祖归宗,场地威严肃静,待礼成,所有人跪拜在地,为之贺礼。等待开宴,便到了晚上,武悦笙在月红的搀扶下,坐到前面,看着桌几上的饮食,难得没有药味。
今日是太子回归之日,天家忌讳,不得杀生,不得见血,连药材也要禁止。
月红发现,不少人朝公主这边看来,眼里不屑,鄙夷,以及可怜,她有意挡去这些对公主不怀好意的目光,可她的身姿太小太窄,不能替公主挡去,她的心,很难受。
她的公主很聪明,很快发现这一点,公主对她摇摇头,告诉她,没事的,她完全不在意,可是身为公主最亲信的侍女,她在意啊!
武悦笙伸手,拉住月红的手,她喝了点果酒,手还算温热,当她握住月红冰凉的手时,把手里的暖手炉递给月红。这一幕给其他人看见,引起不小的嘲讽,说她短命侍女遭殃,怕是良心作祟,才对侍女这般好,说她平日不似温善的主,这是做戏给谁看。
这些话,她听过不少,武悦笙早已免疫,暗暗把这些人的嘴脸记住,来日方长,总有一天,让他们闭嘴。
她面上平静,月红稳不住,气愤得不行,她抓住月红的手,这才让愤愤不平的月红冷静下来,若是在此时和他们计较,怕是会让天家降罪。
况且,这点小风评比起武悦笙心中的恨,算得了什么。
“恭迎圣上,恭迎太子,圣上万岁,太子千岁。”
彼时,宴会突然肃静,纷纷起身行礼,武悦笙行礼敷衍,随意坐回座位,抬眼看向接受众人跪拜的太子,太子站在天家身侧,一身玄锦袍服,金冠束发,他轮廓分明,容貌俊美冷淡,黑眸随意一暼,高高在上充斥皇家的威压。
熟悉面容出现在她面前,武悦笙先是怔愣,片刻后,她逐渐平静,漠然看着台上的许秉钰,眉眼间溢出的厌恶渐渐蔓延,冰凉指尖攥紧。
许秉钰看见她了,黑眸不可察觉地颤动,在武悦笙脸上流转,看见她眼里的厌恶,发现他的目光后,嫌弃地别过脸,那模样,避讳不及,何止是厌恶,甚至是憎恶。
他抿直唇,平静地移开眼,看见武悦笙就像看见陌生人,让旁人发现不了端倪。
武悦笙喝完一杯果酒还想喝,月红制止她不要命的行为,告诉她不要喝了,武悦笙没有再喝,而是自嘲地勾起唇角:“你说,我这步走得狼不狼狈?”
月红先是一愣,瞬间明白武悦笙的意思,她心疼却不知如何安慰公主。
“公主,不狼狈,这是谁也意料不及的东西。”
是啊,谁也意料不及的事务,谈何狼狈?
武悦笙只怪自己眼拙,怪自己没能早点发现他的身份,宴会进行一半,她自称身体不适,早早离场,等她坐上车厢,弯月悬挂,乌云密布,渐渐遮去独揽一身的月亮,她放下车帘,收紧指尖。
月红不安地看着武悦笙,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许秉钰怎么会是太子,他不是今年案首许会元吗?怎么会是太子她看着落下眼泪的公主,心都要碎了。
“公主”月红声音哽咽。
武悦笙抬手,无所谓状地抹掉眼泪,睁开微红的眼睛:“是太子如何,找错人又如何,只要我想,没有不可能。”
月红心下一颤,欣慰同时感到心疼,她张张嘴,最后应和她的话:“只要公主想,公主大可下令,月红在所不辞。”
武悦笙看向月红坚定的眼神,微微一笑,在回公主府的路上,没有言语。忽然,车轮停顿,前面有马车堵去道路,武悦笙身体受不住突然的颠簸,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
月红心疼:“公主!”
武悦笙制止她,起身掀开车帘,去看哪个胆子肥的玩意敢堵她的路,道路上一片昏暗,对面身袍素衣的男人拿着灯笼,往她这边观望,本就心生不悦,还被如此狂徒注视,武悦笙皱起眉心。
“胆敢挡本宫的路,找死吗?”
对方没有说话,安静看着武悦笙张牙舞爪,手里的灯笼随风轻晃,一晃一撇伴随男人的衣裙轻轻拍打,夜晚的清风,刺骨的冷,武悦笙微眯眼眸,真切看见男人的容貌,俊美的轮廓让人看了牙痒痒。
武悦笙抚摸暖炉,在寒冷的夜晚不至于太冷,她对视那许多天没见面的许秉钰,冷笑:“是你啊,太子殿下。”最后四个字,她咬字很重,恨不得把许秉钰碎尸万段。
许秉钰黑眸注视她,在昏暗的黑夜里流转她的容颜,像潜伏许久的野兽,一点点啃食她,直到吞入腹中的侵占感。
武悦笙对上他的注视,神色阴鸷,安静得空气蔓延压抑,谁也不让谁。终于,许秉钰动了,他提着灯笼走下马车,他乘坐地马车简陋不大,很难引起旁人的注意。
他私自离开皇宫,不怕被天家发现,还是说,他觉得自己是太子,便可以为所欲为?
换作之前,武悦笙绝对会有瞬间,认为他愚蠢,为了出宫,不惜得罪天家,招来失去太子之位的后果,可现在,她却觉得,此男人城府极深,心机重,也许天家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她赤是。
许秉钰走到她面前,提着灯笼抬眸,暖黄光度映在他身上,他抬步上轿,目不转睛注视武悦笙,站在她面前,黑眸微垂。
他只单单站在武悦笙面前,武悦笙便感觉强大的笼罩将她紧紧包围,他太高了,许些天不见,他似乎又强壮不少,她抚摸暖炉,讥讽道:“离开公主府,并没有让你伙食不好。”
许秉钰凝视她,见她不愿抬头看他,他也不恼,装作听不出她的讥讽,他开口:“公主近来,消瘦不少。”
武悦笙很烦他平静的模样,好像什么事情都与他无关,像个旁观者,她眼神闪过阴鸷,无所谓状:“和我谈情说爱的男人走了,自是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许秉钰蹙眉,目光落在她尖瘦的下巴,单薄的身子。
“我的心啊,算是错付了。”武悦笙嘲讽,说起谎话来,像跟真的一样,可某人还信了。
许秉钰靠近她一步,低眸凝视她,似是不敢相信的问:“你不在意我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