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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周老太傅的气息也愈发衰弱,太医院院也已经双手垂立跪在了床边。他该用的药已经用了,该扎的针也已经扎了,可周老太傅的身体,就像一盏油已燃尽的灯……即将熄灭。
周执规跪坐在床边,紧紧握着父亲的手。
从小到大,他都很怕父亲。
父亲对他极严,读书时错一个字,要重新抄上十遍。为官后办错一件差事,父亲从不会因为他是自己的儿子便替他遮掩,反而骂得更重。
周执规记得,自己第一次升官时,满心欢喜地回府。
父亲只问了他一句。
“你升官,是因为做成了事,还是因为旁人看在老夫的面子上?”
那句话让他整夜未眠。
后来他也养成了方正古板的性子,凡事都要依照规矩,生怕给父亲丢脸。
父子二人同住一府,平日说的话却少得可怜。
可现在,周执规却像个孩童一样伏在床边,额头抵着父亲的手背,肩膀不断颤抖。
“父亲……您别睡。”
“您再骂我几句。”
“儿子日后不与人在朝堂争吵了,也不再说那些意气之言。”
“您睁开眼,再教教儿子……”
周老太傅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执规……”
周执规猛地抬起头。
“父亲,儿子在!”
周老太傅费力地睁开眼睛,他的目光已经有些涣散,过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人,嘴唇轻轻动了动。
“这些年……你做得很好。”
周执规整个人僵住了,这是他第一次从父亲口中听见这句话。
他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被褥上,嘴里不断重复着。
“儿子做得不好……”
“儿子还有许多地方没做好。”
“父亲再教教我……”
周老太傅已经听不清了。
他望向窗外,像是想要看见更远的地方。
“执规……我……不进祖坟了……”
周执规一愣。
“父亲?”
“把我……葬在西山……找个高些的地方……”
周老太傅的声音越来越轻,周执规只能把耳朵凑到他的嘴边。
“我想看看……国子监……看看那些孩子……有没有好好读书。”
“也想看看西山的炉火……看看河道……看看官道上的人……”
老人停下来喘了很久。
“……以后会有很多学堂……每个孩子……都能背着书袋去读书。”
“我看不到了……便在山上……等一等……说不定……真能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