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熟悉的地方,苏又并未如往常般立刻寻地打坐吸纳灵气。她脚步一转,径直朝着空间一角那片被她划作“实验区”的地方走去,一头扎进了堆积的材料和半成品的阵盘符纸之中。
332:“你不是一直念叨着要尽快结婴么?不去修炼,又摆弄起这些破铜烂铁干嘛?”
苏又头也不抬,手下动作飞快:“在万剑秘境里得了些材料,正好再试一试我避雷阵的构思。”
332:“之前失败了那么多次,还不死心?”
苏又全神贯注于手中的符文勾画与材料配比,无视了332的阴阳怪气。她方才对行云说得那样笃定,可不是吹牛的空口白话。这些年来,她旁敲侧击,从332的反应和只言片语中早已推断出,她的所有猜想都是可行的,不会影响任何。
332见苏又不理睬,身形无聊地晃了晃,丢下一句“随你便”,便悄然隐去。空间重归寂静,只剩下苏又摆弄材料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时奕真君清修之所内,时奕阖目静坐于主位玉台之上,周身气息沉静如渊。行云隔着数级台阶,垂手肃立,将秘境遭遇娓娓道来。
行云:“异兽自爆,能量风暴将我等卷散。弟子身受重伤,寻得一处隐蔽山洞勉强栖身,疗伤数日后,方外出寻找同门踪迹。途中,遇一群妖修正在围攻一名唤宋安时的青年,欲抢夺其斩杀异兽所得。其弟霸天寻到弟子,恳求援手。”
他顿了顿,喉结微滚,再开口时,声音滞涩:“弟子赶至,却发现那群妖修中有一人,正是当年在仁义城杀害我母亲的凶手。”
玉台上,时奕面容依旧古井无波,双目未睁。
行云知道师尊在听。
“弟子当场手刃仇敌,为母亲报了血仇。”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旧日痛楚与激荡,片刻后才继续道,“其后,一队魔族修士亦现身,为首者名慕莫白。但他们并无抢夺之意。正当宋安时欲取异兽内丹之际,白光骤起,我等皆坠入了千年前的霜剑城幻境……”
行云将幻境中所历之事一一陈述,直至郑墨在白桦林前吐露的那番骇人听闻的言辞。
听到此处,时奕方才缓缓睁开双目。一双眼睛深邃如星空,不见喜怒,只落下一问:“竟有此事?”
行云垂首:“是,弟子所言句句属实。”
时奕略一颔首:“接着说。”
“是。”行云应声,将后续如何寻到静姝魂魄、如何逼问郑墨、最终进入白桦林小世界斩杀异兽、得以脱困的经过完整禀明。其中,隐去了苏又存在的一切痕迹。并非是他有意欺瞒师尊,实是此事关乎苏又存亡,半分险也冒不得。
待行云说完,室内静了片刻。良久,时奕才缓缓开口:“弑母之徒,天道难容。霜剑城早已湮灭千年,郑墨即便苟活,也必无善终。你既已亲手了结昔日因果,便当学会放下。执念易生心魔,莫让过往绊住你道途前行。”
“弟子谨遵师尊教诲。”行云恭声应道。
时奕不再多言,袍袖微拂,一个莹白的玉瓶自他掌心浮现,下一瞬便悬停在行云面前。
“此行虽险,然祸福相依。观你周身灵气圆融涌动,破境之机已近在眼前。此丹药,于凝结元婴、稳固境界有奇效。拿去吧。”
行云双手接过玉瓶收入怀中,深深一揖:“谢师尊赐丹。”顿了顿,又说,“弟子尚有一事不明,恳请师尊解惑。”
行云双手将云衢托起:“此剑,乃弟子数年前自师尊私库中挑选。”
时奕:“既已予你,便是你的机缘。还有疑问?”
“弟子在幻境中得知,此剑乃是千年前霜剑城郑铁匠专为那名为‘长命’的修士所铸。不知师尊,可还记得此剑如何得来?”
时奕微微摇头,似在回忆,又似漠然:“为师活得久了,经手的法器不计其数,早已记不清每一件的具体来历。你能选中它,便是你与它的缘分。”他看向行云,“可曾为其命名?”
“弟子为其取名‘云衢’。”
“云衢……”时奕念了一遍,“倒也算贴切。”
行云:“师尊,弟子还有一事相求。幻境之中,弟子与宋安时及其弟霸天共历生死,彼此信任。他们真心愿与弟子结交,弟子亦觉投缘。如今他们暂居弟子陋室,恳请师尊允准他们留在山中,暂住些时日。”
闻言,时奕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化为一丝几不可察的缓和。
时奕淡漠道:“既是你认可的朋友,便让他们住下吧。住多久皆可。可还有事?”
“并无他事。弟子打算稍作准备,便闭关冲击元婴之境。”
时奕挥了挥手。
行云恭敬行礼:“弟子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