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行云坐直身躯,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气息可闻。
行云:“嗯,都给你。”
怦!怦怦!
苏又感到自己的左心房骤然失序,剧烈地跳动起来,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她慌忙移开视线,暗自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那股莫名的悸动。可刚转开脸,又忍不住悄悄回瞥,恰好撞进行云那双映着灯火、专注望着她的深邃眼眸里。好不容易筑起的心防瞬间溃散。她只好低下头,假装研究储物袋上的纹路,才能继续正常说话。
“那年大雪封山,我们在藏书阁待了好些日子。我那时看了许多结婴相关的典籍。你也都看了,对不对?”
“嗯。”行云应道。
“我跟332说的那些话,就是……如果有人肯帮我结婴,我就给他当牛做马、一辈子跟着他的那些话……你也听到了,是吗?”
行云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回:“不用你当牛做马。”心底补了一句:曾亲耳听到你说,会一直陪着我。有这句承诺,于我而言已足够。
行云:“安时跟我说了,你给我用了九转还魂丹。你不必觉得亏欠我什么,一切都是我自愿。你不欠我什么。”
行云怕苏又因愧疚而束缚自己。他知道她向往更广阔的天地,不愿成为她的负累。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然食言——他曾暗自决定,待苏又成功结婴,便还她自由。可事到临头,心底那点贪婪与不舍,让他无法将要和她“分道扬镳”的话说出口。
苏又闻言,眉头蹙了起来。她忽然伸出双手,捧住行云的脸,强迫他正视自己:“你还记得,我们去霜剑城的第一天,我跟你说过的话吗?”
行云被苏又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下意识点了点头。
“那你还想让我离你远点吗?”苏又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行云睫羽微颤,垂下眼帘,避开了她灼灼的视线。薄唇抿紧,不知该如何回答。见他这般反应,苏又反而笑了,凑得更近,近到能数清他纤长的睫毛,语气霸道:“招惹了我,现在还想赶我走?你想得美!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我是不会离开你的。”
行云心底那点小心翼翼藏起的灰烬,被苏又这句话轻易点燃,瞬间复燃成燎原大火,灼热的情感几乎要从眼底喷涌而出。他怕吓着她,下意识地想偏头躲开。
“还敢躲?”苏又手上微微用力,捏住他两边脸颊的软肉,不让行云动弹,故作凶恶地揉了揉,“嗯?说话!”
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在脸颊上作乱,苏又使的力道并不重。行云任由她“蹂躏”,眼底的火光渐渐沉淀为一片温软纵容的深潭。
闹了一会儿,苏又自己先笑了,松开了手。行云的皮肤光滑紧致,细腻得看不见毛孔,指尖残留的触感极佳,让她生出一点依依不舍的心情。她再次在心里感叹:这人十年如一日地长得好看就算了,皮肤还这么好,怪让人羡慕的。
时光如溪,潺潺流过,转眼便是一年。这一年,三人一犬默契地留在了华青派这方小小天地,未曾远游。
苏又绝大部分光阴都耗费在了“避雷阵法”的钻研加强上。行云勤勉不辍,剑锋每日与晨曦共舞,与星月同辉,剑意愈发凝练纯粹,隐隐有破开藩篱、更上一层楼的气象。
霸天在启灵铃日复一日的温养下,身量见长,虽离化形尚有距离,但眼中神采已不再是昔日懵懂幼犬模样。宋安时在苏又倾力相助下,体内淤塞的经脉被彻底梳理通畅。自此,修炼起来一发不可收拾,刻苦程度直追行云。目前,他已闭关冲击元婴有些时日了。
这日,苏又刚放下手中一块闪烁着雷纹的阵盘材料,抬头望天。本是万里无云的晴空,脸色骤然一变。只见后山竹林上空,浓墨般的乌云正以惊人的速度汇聚、堆叠,眨眼间便连成一片沉甸甸的铅灰色幕布,低低压下,其间隐有电光流窜。
远处,正挽着剑花收势的行云身形一顿,目光投向那片骤然阴沉的天空。随即身形微动,几步便来到苏又身旁。“应是安时要结婴了,要去看看么?”
苏又点头,朝廊下正抱着一卷心法图谱看得入神的霸天喊道:“霸天,我们去竹林看你哥哥渡劫,去不去?”
“去!我去!”霸天丢开心法,欢快地摇着尾巴冲了过来,颈间的铃铛发出细碎清响。他认得路,一溜烟便跑在了最前面,苏又和行云不疾不徐地跟在它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