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十五姑娘,裘老也和老祖告别,各自回家。
回到家里,夫人已经睡下,喜鹊还在依灯翻书。
见老祖回来,喜鹊急忙放下书,打了热水给老祖洗脸洗脚。
老祖洗完脸,将脚放进盆里。喜鹊迅速蹲下去给老祖洗脚。老祖平时不让下人给他洗脚,今夜去了破庙回来有些累,便依了她。
喜鹊给老祖洗完脚,端起盆去倒水,走到门口却停住了。
老祖问道:“喜鹊,是不是有事要跟我说?”老祖见她有空便读书,觉得她跟其他下人不同,平时就对她另眼相待,看作半个家人。
喜鹊忽然转过身来,将木盆放在一旁,然后跪了下来,眼睛里满是泪水。
老祖一惊,忙叫她起来。
她却不起来,哽咽道:“喜鹊有一事相求,求老爷成全!”
老祖道:“起来说话。”
“老爷不答应,喜鹊就不起来。”喜鹊道。
“你先说是什么事。”
“少爷这次回岳州是为了读圣贤书,是还是不是?”
“是。他不小了,该读书了。之前让他留在画眉,是以为他活不到……咳……是有原因的。”老祖其实早就想过让将离读书,但觉得他随时会离自己而去,离夫人而去,还不如让他自由自在。
“那我可以跟少爷一起读书吗?”
老祖笑了,说道:“就为了这个事啊?”
“就为了这个事。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可我喜欢读书,想读书明白事理。我不求天天和少爷上学,只求忙完后闲时跟着学一学。往日里该做的事情我不会耽搁。求老爷成全!”喜鹊说完便给老祖磕头,脑门将地上的青砖磕得咚咚响。
老祖走到她的身边,将她扶起来,说道:“磕什么头啊!这点小事不值得!我答应你就是了!”
喜鹊又喜又惊,瞪着眼睛问道:“是真的吗?老爷您真的答应了?您不会明天就改变主意吧?”她的额头上一片殷红,有些小地方破了皮出了血。
“多谢老爷!”喜鹊眼泪汪汪地说道。
老祖用袖子给喜鹊擦去泪水,说道:“好了好了,你也快去休息吧。”
喜鹊用力地点头,重新端起木盆出了门。
水在木盆里晃着,波光粼粼。月光落在上面便碎了。喜鹊将碎了的月光浇在石阶上。
这时,石阶的缝里钻出一只蝈蝈来。它浑身青色,像是玉石打造而成,它头上的长须上沾了几颗水珠,沉甸甸的水珠将长须压得驼成了一张弓。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接近将离,获得将离的好感吗?真是笨蛋!”蝈蝈居然说出话来。
喜鹊不惊不讶,蹲下身来,一手拿盆,一手拨了一下蝈蝈的长须,将水珠抖落,说道:“不用你管。”
“不用我管?你别忘了答应过我的事情!不然的话,我不会让你有好下场!”蝈蝈凶狠地说道。
“记得!记得!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喜鹊说道。
“如果最后事成,我是不会亏待你的。你也知道我有多大能耐!”
喜鹊点头道:“知道,当然知道。你能让我母亲恢复健康,让我父亲重见光明,还有什么事情是你办不到的?”
“我要你办的事情,就是我自己办不到的。你要记得,一有机会就给将离下药,让他尽早身患重病。这样的话,他就不得不花费大量银子治病,很快就会将那兽件用完。兽件一用完,他的阳寿就用完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都说了五百遍了!”喜鹊站起身来,提着木盆往自己的厢房走。
“说很多遍是怕你忘了。”蝈蝈说道。
喜鹊不理它,走到了自己的睡房门口。
“你好好伺候夫人就够了,只要将离回到岳州城来,你就有机会下药。今晚的事情真是画蛇添足!”蝈蝈抱怨道。它双腿一弹,飞到了喜鹊即将跨过的门槛上。
喜鹊将它拈在手里,放到眼前,说道:“我这不是为了更加方便下药吗?好了,我要睡觉了,我是女孩儿,你别到我房间来!”说完,她转过身,对着蝈蝈猛吹一口气。
蝈蝈被她吹得从手掌中打滚,即将滚出手掌的时候,连忙双腿一弹,朝睡房前的枣树飞去。
喜鹊道:“你放过那棵枣树吧,自从你来了,它就没结过枣子了。小心被夫人发现了!”
“一件大事发生之前,周边早就有预兆,但是他们事前很难发现。你还是操心你自己该办的事吧!别让将离发现你的真面目。”蝈蝈说道。
“我自有打算。”说完,喜鹊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