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将离迷惑不已。
“那个……那个傀儡。”喜鹊指着**的旦角傀儡。
将离忍不住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
“看来它真的成精了。”将离说完,将碗里的汤喝了一半,然后将碗放下。
“都喝了呀。”喜鹊劝道。
“味道不好,喝不下去了。”将离苦着脸说道。
“夫人要我监督你喝完。一点儿不许剩。”
将离笑道:“那你帮我瞒着呗。真的太难喝了,不信你试试。”
“我才不试!”喜鹊慌忙说道。
“你看你,我就说说而已,哪会真让你喝!”
“反正你要喝完。不喝完的话,药就起不了作用,前面半碗都算是白喝了。”喜鹊不依不饶道。
“我喝,我喝。”将离架不住她一通劝说,又将碗端了起来,闭着眼睛一饮而尽。
将离将碗底亮给喜鹊看,问道:“这总可以了吧?”
这时外面起了一阵怪风,窗纸猎猎作响。
有风从门缝、窗缝里钻了进来,吹得蜡烛的火焰摇曳不定。将离和喜鹊映照在身后墙壁上的影子跳跃变形,仿佛要挣脱身体的束缚而去。
喜鹊接过碗,放在桌上。
将离感觉浑身开始发热,脑袋有点昏沉,像是要睡觉了。将离摸了摸额头,说道:“我好热,怎么回事?”
现在已经是秋天,一阵秋雨一阵凉,岳州已经下过好几场雨了,天气已然转冷。岳州城的人们不仅加了衣服,**也换了厚的被子。
尤其是到了晚上,气温骤降。屋里虽然有熬药的炉子,但是将离冷得想跺脚。可是刚刚喝完一碗汤,身上就火烧火燎一般。虽说热汤可以暖身,但这变化也太大了。
喜鹊愣了一下,然后说道:“可能是药起作用了。热的话就宽衣吧,早点儿睡觉。”
将离点点头,开始解外衣。
喜鹊将脸盆端到将离的脚边,说道:“洗一下吧,我开始多加了一些热水,现在水温刚刚好。”说完,她将手巾放进盆里打湿,稍稍拧了一下,递给将离。
将离解开了外衣,正想脱却停住了。
他接了手巾,擦了擦脸,然后说:“你去张婆婆那边吧,我自己洗就行,不用你服侍。”
喜鹊表情不冷不热,说道:“你从长沙府一路奔波回来,要多辛苦有多辛苦。我服侍你是应该的,也是心甘情愿的。”说罢,她将毛巾拿了回去,放进盆里洗了洗,拧干之后又递给将离。
将离一边接毛巾一边说:“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这里的水没有擦干净。”喜鹊说道。
将离原本只觉得热得不行,当喜鹊柔软又白皙的手碰到他的脸时,他感觉自己被点燃了,浑身似乎腾起了看不见的火焰。
他觉得自己像一根干燥的木柴一样渴望烧成灰烬,嘴里无比干燥,亟须喝水来浇灭熊熊业火。
将离听到外面的怪风又起,愈演愈烈。窗纸拍打窗棂,烛火几乎要离开烛芯。他看到喜鹊的嘴一张一合,还在说话,但是他的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仿佛独自站在猛烈的风口上。
他眼睛的余光感觉到那个傀儡在动。侧头一看,傀儡却已稳稳当当地坐了起来。刚才它是躺着的。
将离心里一惊,心想:它果然是成精了!
“汝一念起,业火炽然,非人燔汝,乃汝自燔。”傀儡居然念出一串话来!
那是女人的声音。将离似曾相识,细细一想,这不是明白庵里那个女人的声音吗?
这串话他是明白的,意思是你心里的欲念一起,业火就已经旺盛起来了,不是别人在烧你,是你自己引火烧自己。
在烛火的跳跃下,屋里的一切都变得虚幻。
将离眯起眼,费力地朝傀儡的脸上看,居然发现那张脸跟明白庵的女人的脸相似,并且越看越像。眼神灵动如星,嘴唇殷红如血。唯有一处不像的是两道飞云入鬓的长眉。
在岳麓山看到的她,可没有这样长的眉毛。
将离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长的眉毛。据说寿命长的人眉毛长,明藏法师的眉毛就比一般人要长许多,可是眉毛长了之后就会垂下来。这个傀儡的眉毛没有垂下来,而是直接飞入了鬓发之中,仿佛是一位书法造诣极高的人一笔勾成,虽然打破常规,却有别样的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