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求必应的神君,眉目低垂,似笑非笑,既坦然,又无奈,叫人如何不喜欢呢。
她看着她,移不开眼睛。
“本君也乏了,睡吧。”
羽嘉将书自她手低下取出,放在枕边,又将她搭在身上的手拿开,侧身躺下了。
千阙将手收回下巴处,拖着腮,借着烛光端详起羽嘉的睡颜来。
面前一尺处的神君,侧躺在榻上,一头乌发如云铺散在锦织的软枕上,那双淡然疏离的眼眸掩在柔软的睫毛下归于平和,眉如翠羽、肌如白雪,朱唇紧闭,未施一点粉黛,在烛光摇曳中朦朦胧胧美的摄人心魄。
她视线辗转几番,落在她紧闭的唇上,盯着看了一会,她觉得嘴巴有些发干,舔了舔唇角,接着是一个吞咽的动作。
未及更多的遐想,羽嘉抬手将屋内的烛光全部熄灭了,仅剩窗外的月光洒在屋内,照亮了一半的地面。
千阙轻轻翻身,乖巧地躺在羽嘉一侧,黑亮的眸子被睫毛压着,安静了一会,复又睁开。
昆仑的月亮没有神山上的大,也不那么明亮,却更朦胧几分,将人心底的心事无限的放大。
“神君,我也是你的翅膀所化吗?”她在黑暗中询问。
羽嘉睫毛一抖,胸口起伏了一下,往事如一滴墨坠入心湖,瞬间如眼前的夜般绵延无尽,淹没一切。
“为何这样问?”
千阙咬着唇,一呼一吸,才道:“司羽是神君涅槃时翅膀所化,可她的仙泽没有我的像神君。”
“而且,这天上地下,只有我能和神君一样御烈焰真火。”
言下之意十分明显了。
羽嘉并不知晓她已经思索了这么多,这么远,她似乎低估了身侧这个看着长大的姑娘,至少,她并不是面上那般明媚飞扬、无甚心事。
“不是。”表情隐在黑暗里看不清,却将语气衬得十分笃定。
倒也不是骗她。彼时,为了救她,她将自己的一双翅膀融进她的身体里,但她依旧有自己的身体和血肉,所以,并非是自己的翅膀所化。
往事只是转瞬而过,也将人心口撕扯的隐隐作痛,羽嘉再次合上双眼。
“那我的仙泽为何与神君如此相似。”千阙侧着身,借着月光看向她的侧颜。
“你不想与本君相似?”羽嘉紧闭双目,横眉入鬓,月光之下,似一块沉寂在寒潭中的冰。
“想,想,我当然想。”千阙抬起头回答。
慌乱之中,她没有意识到,她的一切问题总是被羽嘉四两拨千金的另一个问题惊扰的惊慌失措。
盯着她的轮廓看了许久,千阙躺回枕头上,胳膊蜷起放在枕头一侧,指尖却触到一缕柔顺的发丝。
“我就是害怕。”她说。
“我身上的仙泽与神君如此相似,我怕我也是神君身上的掉下的一个什么东西,如今神君并没有涅槃,仙体肯定会有损伤,我不想神君因为我受伤,一丁点也不想。”
千阙边说边将那缕发丝勾起,绕在指尖,握在掌心,放在心口处,鼻尖依稀能嗅到丝丝缕缕的冷香。
“不怕。”
耳边也响起比夜色还要温柔的声音。
其实,千阙的害怕还有另一层,她若是神君的翅膀所化,是不是就不能喜欢神君了。
少年人的思绪,会飘到哪儿,谁也不知。
她在想,人的一条胳膊、一条腿,或者眼睛和鼻子,怎么能喜欢她的主人呢。
若是以前,不知晓自己对她是这般心意,就是做她的一缕头发,她也愿意。
可是如今,她有了妄想。
许多事,她并不是没想过,也不是蒙在鼓里,她只是悄悄放在了心里,而昆仑更黑暗朦胧的夜色,悄悄地放大了她的心事。
羽嘉不希望她陷在这般心事里,软着嗓音说道:“你心里装了这么多事,又如何能顺利飞升呢。”
“神君就告诉我,我知道了,以后就不乱想了。”千阙从她嗓音的柔软中借来了一些底气,不依不饶地问道。
羽嘉轻叹了口气,又沉默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