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阿鹤的天赋、实力,和谁不搭啊?再说了,风格是给观众看的,比赛又不靠它判分。”俞霜显然也听了一耳朵分析,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儿,“既不是Tempo职业赛事组的教练,也不是国标舞世界赛的裁判,哪来的脸皮和勇气评价世界冠军的?”
不留情面的讽刺,气得附近自认为被针对的二三“懂标帝”面红耳赤,扭过头准备与俞霜争个高下。
恰在此时,小提琴声骤然拔高,力压其他所有乐器的声音,毫无道理的径直刺入观众们的大脑里,连“懂标帝”们的注意都暂时被吸引了过去。
俞霜难掩兴奋:“我家阿鹤要出场了!”
话音将将落下,林鹤在一群披盔戴甲的伴舞们的簇拥里,从舞台西侧登场了。他领着伴舞们,向舞台的正中央前进。每向前跳出一步,舞台西侧便亮起一盏地排灯,告知着观众,他就是王国的太阳!他的英明神武为王国带来了光明,而他所到之处,皆是王国的领土。
“啊啊啊!‘吾见,吾至,吾征服’!”这一刻,换成俞霜激动地猛摇邱理珍的手臂了,“好帅啊!我家阿鹤好帅啊!”
什么“懂标帝”,什么风格,在林鹤出场后,统统被俞霜置之脑后了。
不止俞霜如此,观众们同样如此,“啊啊”呐喊着宣泄亢奋的情绪。
监督室里,隔着屏幕观看演出的效果远不如现场亲身体验到的震撼,但是依旧有工作人员情不自禁地爆出不雅的赞叹。
不易被人注意的角落里,李今纾与苏红薇不约而同地流露出了相似的复杂神情,果然如此、骄傲、与有荣焉、怀念、欣赏,不一而足。
“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突然,苏红薇问了一句。
这句话的音量太轻了,轻到除了苏红薇自己,只有李今纾一个人听得清楚。但是苏红薇发问时并没有转头看向李今纾。如果今天坐在苏红薇旁边的是其他人,那他一定摸不着头脑。不过,如果是其他人,苏红薇也不会问出这个问题了。正是因为李今纾与苏红薇有着相似的经历:都曾是林鹤的搭档,都曾在黑池决赛夺冠的那一年,主动放弃了与林鹤继续搭档、并肩征战世界赛场的机会,选择了退役,苏红薇才会抛给李今纾这个乍听莫名其妙的问题。
李今纾同样没有转头:“大概能猜到。”
苏红薇点点头,不等李今纾说出猜测,就自顾自地先一步说道:“重新回到那间练舞室里,发现更衣室的鞋柜里摆满了别人的舞鞋,衣柜里悬挂的也是别人的练功服时,说不感到愤怒是假的。”
苏红薇话到这里,情绪没有丝毫波动,宛如一名专业的外科医生,精准地解剖着自己:“然后,我突然想起来,我已经离开了,而它迎来了新的主人。”
“但这不是问题。只是因为我与它、还有林鹤相处的时间太长了。只要完成《四季》的排练,以后与林鹤、还有与它见面的次数便屈指可数,我们之间的一切痕迹、一切过往都会就此被时间所淡化。”苏红薇给自己开了一味良药。
“但是……”苏红薇话锋一转,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只一味地、死死地盯着屏幕上正与金晴旋转的林鹤。
苏红薇的感受,李今纾又怎么不明白?因为,此时此刻,她的眼睛也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屏幕上的林鹤。
不过,李今纾作为苏红薇的前辈,像今天这样只能作为旁观者望着林鹤与其他人共舞的情况,早已经历过不知道多少次。所以,相较苏红薇,李今纾尚能分出几分心神:“但是,当你亲眼看到林鹤右前方的位置被别的舞者占据,当你亲耳听到观众们为林鹤与别的舞者搭档而鼓掌欢呼,你会不由自主的感到痛苦,情不自禁地追忆往昔——那些与林鹤并肩取得荣誉、摘下桂冠的瞬间。”
李今纾接替下苏红薇的主刀位,刀尖对准的却不只有苏红薇,还有她自己。
“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思考,我对林鹤与你、还有现在的金晴的复杂感情到底是什么?每当看到林鹤与你征战赛场时,每当听到林鹤与你又斩获冠军时,我就无法控制自己的在意。心里在意,脑海里在意,深入骨髓的在意,但我又能确定,这不是负面情感浓烈的‘介意’,更够不上‘嫉妒’的程度。”李今纾无奈地叹了口气,“直到今日,我也没有想出一个答案。”
屏幕里,舞台上的国王将爱欲之神推回了她的情人怀里。
监督室的角落里,苏红薇忽然露出了一个隐含畅快与自嘲的笑容:“为什么不介意?我比你的程度深。我当时在想,林鹤真应该与我再跳一首《TangoJalousie》,那样,我的表演可能真的会无限趋近于他所追求的完美。”
《TangoJalousie》,《嫉妒探戈》。
李今纾沉默良久,回想起记忆里那些贬低林鹤的声音,也露出了一个笑容:“因为更希望林鹤赢吧!”
随即夹着几分同病相怜的口吻说:“但是,说实话,在听到林鹤说你向他保证会陪他一直跳下去的那天,我的‘在意’实打实地升级成了‘嫉妒’。”
苏红薇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声:“那在得知我要退役的那天,你岂不是很开心?”
“是啊,有点窃喜,也有点……”李今纾嗓音温柔,言辞犀利,“觉得你不过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