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这种自信,或者说是林鹤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傲慢”,以及谭闻与葛舟对林鹤这种想法的放任,让林鹤不知不觉地背负上了许多本不该属于他的责任。
当初关于责任的那句话,罗拉倒是也没有说错,谭闻想。
现在,因为苏红薇的退役,林鹤对于舞伴的迁就更激进了,已经到了舞伴愿意改变,很好,舞伴不愿意改变或者没能力改变,也没关系,他会解决一切的地步。
谭闻不敢细算林鹤身上的压力到底有多少,哪怕林鹤天赋高,实力强,哪怕林鹤天生对压力迟钝、不敏感,宛如上个世纪才能孕育出的苦干家、实干家们。但他终究是人,是肉体凡胎,不是神。如果一直持续不断的往林鹤的背上堆放担子,早晚有一天他也会感受到累吧?
谭闻不知道,未来比他想象中的更加糟糕。
眼下,为了林晴的配合,为了比赛的胜利,谭闻确信自己必须要做的是告诉林鹤:“不要在意罗拉的言论,罗拉的想法只是罗拉的想法。哪怕她的想法是为金晴好,也不能替代金晴本人的想法。”
“至于金晴的想法是什么?”谭闻十指交叉,置于膝头,“竞技领域的竞争是相当残酷的,只有冠军才可能被观众记住姓名,而绝大多数选手都倒在了通往冠军的路上。然而,即使成为了冠军,依旧存在被观众抛弃的可能,因为冠军年年都有,当下一年的冠军取代了上一年的冠军时,旧的冠军就会被观众遗忘在过去的时光里。只有像你一样,一年又一年的卫冕冠军,才会被观众铭记。”
“我想,金晴既然是战胜了众多选手才站到你的面前,成为你的搭档的,当冠军与胜利的可能摆在她的面前时,她应该不会做其他选择。”谭闻再次上身前倾,靠近林鹤,深邃的目光紧紧地注视着林鹤,“所以,按你的想法与能力去做吧!你要始终相信,在国标舞的领域里,即使是教练,也不会比你更厉害了。”
劝导完林鹤,谭闻迈着优雅的步子离开了,更衣室重归于静。
林鹤重新拿起毛巾,默默地擦起半干的头发。
突然,林鹤的手臂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他立刻停手,任由毛巾搭在头上,如头巾般垂落到脸颊两侧。
林鹤直愣愣地盯着颤抖的双臂与双手,神情困惑:“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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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没有撒谎,训练量正常的话,考虑一下是不是最近的精神过于紧绷?压力太大了?”
满是消毒水味道的治疗室里,裴钧边给林鹤推拿双臂,边聊着他的近况。
“没有感觉。”林鹤讷讷地说。
裴钧骤然加大手劲儿。
“嘶——”林鹤反射性地甩开裴钧,抽回胳膊,闷头忍痛,耳廓都憋红了。
裴钧摊着双手,有点儿不知所措:“不是没感觉吗?”
“我是指压力,没有感觉。”林鹤边说边重新将胳膊伸给裴钧,“睡眠也没出现问题,精神应该不算紧绷吧?”
裴钧收着劲儿,揉了揉林鹤被按疼的地方,继续边推拿边闲聊:“那你去心理咨询室看一下呗!公司又不是没有。心理问题,人家比我专业啊!”
林鹤不吭声了。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偏激的心理问题。
“不要讳疾忌医!”裴钧猛地提高了音量。
“下次吧。”林鹤含糊道,防止裴钧继续说教。
如果下次再毫无缘由的出现肌肉震颤,他就去一趟心理咨询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