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记什么?”陆燃好奇地探过头。
“今天的蛋白质、碳水、纤维摄入量。”江临说,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以及,午间社交活动耗时四十七分钟,比预计超时十二分钟。”
沈桐差点被柠檬茶呛到。陆燃却笑得更开心了:“你还记这个?”
“数据有助于优化安排。”江临合上本子,收好笔,然后看向陆燃,“谢谢你的邀请。我下午两点有课,需要去图书馆准备一下。”
“这就走了?”陆燃下意识问。
“嗯。”江临站起身,背上帆布包。他的身形在站起来时显得更清瘦,白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上面有淡淡的血管脉络。
“那我送你到图书馆。”陆燃也站起来,动作有点急,差点带倒椅子。
“不用。”江临说,“我知道路。”
“我知道你知道路。”陆燃抓抓头发,那个动作和他十岁时如出一辙,“我就……顺路,我也要去训练馆,正好经过图书馆。”
沈桐看着陆燃,眼神复杂。她认识陆燃这么多年,从没见他这样过——有点急切,有点笨拙,像个想讨好大人又不知该怎么做的孩子。
江临看着陆燃,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好。”
陆燃脸上的笑容一下子绽开,明亮得晃眼。他抓起自己的背包甩到肩上,对沈桐说:“那我先走了,晚上训练不用等我吃饭。”
“知道啦。”沈桐挥挥手,看着两人一前一后下楼。陆燃走在前面,步子大,江临走在后面,步子稳。陆燃不时回头说什么,江临就微微抬头听着。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楼梯上,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沈桐坐在原地,慢慢喝完了那杯柠檬茶。冰块已经化了,茶变得很淡,很凉。她拿出手机,点开闺蜜的聊天框,打字:“我觉得我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又删掉。
再打字:“陆燃今天特别不对劲……”
又删掉。
最后她收起手机,看向窗外。陆燃和江临已经走出桃李园,走在梧桐树下的林荫道上。陆燃比江临高一点,走路时肩膀晃动的幅度也更大,像一棵正在生长的、精力过剩的树。江临走在身边,像一棵安静修长的竹。
他们走得不快,但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陆燃在说话,手在空中比划着什么。江临偶尔点头,侧脸在树影里明明灭灭。
沈桐看了很久,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道路拐角。她收回视线,发现桌上江临坐过的位置,放着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巾。纸巾是桃李园免费提供的粗糙纸巾,但被折成了标准的正方形,边角锐利。
她拿起来,展开。纸巾中央用那支多色笔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一个小人向前倾倒,另一小人从侧后方接住,箭头标注着力的大小和方向,还有一行小字:“建议加强核心力量训练,落地时重心可再降低3-5cm,以分散冲击力。”
沈桐盯着那张纸巾,半晌,笑了出来。笑着笑着,又叹了口气。
她把纸巾重新折好,放进自己包里。然后她拿出手机,这次真的开始打字:“姐妹,我可能要有新CP可以嗑了……”
4
去图书馆的路上,陆燃一直在说话。
说训练,说比赛,说体育学院那些鸡飞狗跳的日常。说他把跑鞋扔进洗衣机结果洗坏了的糗事,说王教练发脾气时唾沫能喷三米远,说食堂大妈每次都给他多打一勺肉因为觉得他训练辛苦。
江临大多时候只是听,偶尔“嗯”一声,表示他在听。他的帆布包背在右肩,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陆燃注意到包的侧面插着一支笔和一个笔记本,就是刚才在食堂用的那本。
“你随身带笔记本?”陆燃问。
“嗯。”江临说,“记录灵感,或者需要记住的事情。”
“都记什么?”
“各种东西。”江临说,“实验数据,读书笔记,突然想到的公式推导。还有……”他停顿了一下,“日常观察。”
“比如?”
“比如今天中午,桃李园二楼靠窗位置,光照强度随时间变化的曲线。比如梧桐树叶黄化的比例,与气温下降的相关性。比如……”他看了陆燃一眼,“人说话时的手势频率与情绪状态的关系。”
陆燃停下脚步:“你还记这个?”
“数据是有趣的。”江临也停下,转过身看着陆燃。他们站在图书馆前的广场上,秋天的阳光很好,风里有桂花的甜香。“一切都可以量化,一切都可以分析。包括你。”
“我?”陆燃挑眉,“你能分析我什么?”
江临真的从帆布包里拿出了那个本子,翻开,找到某一页:“从见面到现在,你一共说了两千三百七十四字,平均语速每分钟一百八十二字,高于日常对话平均值。你做了三十七个手势,其中二十一个是无意识挥动,十六个是配合语言强调。你笑了十一次,其中三次是礼节性微笑,八次是发自内心。你的视线停留在我脸上的时间占总时长的百分之六十三,这表示你对谈话对象有较高的关注度。”
陆燃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感觉自己的脸有点热,不知道是走路走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还有,”江临合上本子,看着陆燃的眼睛,“你紧张时会摸后颈,这个习惯和九年前一样。当时你从墙上跳下来,我接住你,你站稳后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摸后颈。”
陆燃的手正放在后颈上。他像被烫到一样拿开,然后觉得自己这个动作更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