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碰了碰杯。安然忽然压低声音:“对了,你今天比赛时,看台上有个挺显眼的人。白衬衫,戴眼镜,一看就不是搞体育的。是你朋友?”
陆燃心跳漏了一拍:“你看见了?”
“嗯,就站在我学校拉拉队后面。你冲线的时候,他一直盯着你看,表情……”安然想了想,“很认真。像在观察什么重要数据。”
陆燃握紧了杯子。所以江临真的来了。而且,被安然注意到了。
“是朋友。”他说,声音有点干。
“哦。”安然拖长声音,眼神里有了然的笑意,“那朋友挺关心你的啊,专程来看比赛。女朋友?”
“不是。”
“哦——”这次拖得更长,笑意更深了,“懂了。”
陆燃没解释。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和江临现在算什么?朋友?但朋友不会让对方心跳加速。恋人?远远谈不上。
某种暧昧的、未定义的、正在成形的东西。
庆功宴结束,大巴载着疲惫但兴奋的运动员们返回学校。车上,很多人睡着了,还有人小声聊天。陆燃靠着车窗,看窗外的城市灯火。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立刻拿起来。
是江临的消息,发送时间是十分钟前:“会议提前结束了。你比赛怎么样?”
陆燃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所以江临不打算提来看比赛的事。为什么?害羞?还是觉得没必要提?
他打字回复:“两金,三千米破纪录了。”
几乎是立刻,江临回复:“恭喜。很厉害。”
然后,隔了几秒,又一条:“累吗?”
陆燃看着那两个字,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戳了一下。他回复:“累,但值得。”
“好好休息。”
“你也是。”
对话到此结束。简短,克制,符合江临的风格。但陆燃看着那几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
他知道江临来了。江临知道他知道了。但两人都不说破。
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比任何直白的表达都更让人心动。
大巴驶入校园时,已经晚上十点了。陆燃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陈竟他们还没睡,正在打游戏。
“燃哥回来了!金牌呢?拿出来瞻仰一下!”
陆燃把两块金牌扔过去,三人传着看,啧啧称奇。
“牛逼啊燃哥,又破纪录。教练得乐疯了吧。”
“师大的庆功宴怎么样?有没有漂亮妹子?”
“燃哥眼里只有他的物理系小哥哥,哪有妹子。”
陆燃笑着听他们闹,洗漱完爬上床。身体累到极点,但脑子很清醒。他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江临站在看台上的样子。安静,疏离,在喧嚣中自成一个小世界。
然后他想起冲线那一刻,心里涌起的那个念头:如果江临在看着,他想跑得更快一点。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跑步,从来都是为了自己,为了超越自己的极限。但今天,在那个瞬间,他第一次有了“想被某人看见”的念头。
想被江临看见。想让他看见自己最好的样子。
陆燃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这个发现让他有点慌,但更多的是……甜。像偷吃到糖的孩子,那种隐秘的、雀跃的甜。
窗外传来隐约的虫鸣。秋天真的来了,夜风有了凉意。陆燃在入睡前最后一个清醒的念头是:
明天是周六。不用训练,不用上课。
他可以睡个懒觉,然后去找江临。
这个念头,让他带着笑意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