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琥珀时间(第2页)

而陆燃则沉迷于江临在情动时截然不同的模样。那个平时冷静自持、理性到近乎淡漠的人,会在他的触碰下溃不成军,白皙的皮肤泛起漂亮的绯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锁骨、胸口。那双总是清澈平静的眼睛会蒙上氤氲的水汽,眼尾泛红,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颤抖,望向他的眼神里带着迷离的渴望和全然的信任,能将陆燃的理智焚烧殆尽。江临的呼吸会变得很轻、很急,像受惊的小动物,偶尔从紧咬的唇瓣间泄出一两声压抑的、细碎的呜咽,那声音能直接点燃陆燃血液里最暴烈的火。他会更用力地抱紧他,吻去他眼角的湿意,感觉自己仿佛拥抱了一捧清澈又滚烫的雪,既想小心呵护,又想彻底占有,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再也不分开。

事后,他们总是汗涔涔地相拥,在昏暗的房间里,分享同一杯水,听空调低沉地运转,看窗帘缝隙漏进的城市微光。疲惫的身体紧贴在一起,心跳和呼吸渐渐同步,有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宁静与满足。

陆燃喜欢从背后抱着江临,手臂横过他清瘦的腰腹,将脸埋在他颈后,深深呼吸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混合着情事后的慵懒和一点点属于自己的味道。他会很轻地吻江临的后颈,那里有一颗小小的、颜色很淡的痣。江临的背脊会微微战栗,然后更放松地向后靠进他怀里,像一只收起所有尖刺、袒露柔软肚腹的猫。

“累不累?”陆燃总是这样问,声音还带着事后的沙哑。

“……嗯。”江临通常会含糊地应一声,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平时绝不会有的软糯。

然后便是沉默。但沉默不再令人不安,而是被一种深沉的、彼此餍足的亲密感充盈。他们会聊些漫无边际的话题,关于小时候的糗事,关于训练或实验里的趣闻,或者什么也不说,只是静静地躺着,手指无意识地交缠。

有时候,江临会先睡着。他体力远不如陆燃,激烈的情事和紧绷的情绪释放后,疲惫会迅速将他拖入梦乡。陆燃就会借着微弱的光线,长时间地凝视他安静的睡颜。看着那平时总是微蹙着思考的眉头彻底舒展,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淡色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清浅。这时候的江临,褪去了所有的理性外壳和防御姿态,显得毫无防备,甚至有些孩子气的脆弱。陆燃心里会涨满一种酸软至极的情绪,像是心疼,又像是拥有了全世界的满足。他会小心翼翼地将人搂得更紧些,在他发顶印下一个轻吻,然后也闭上眼睛,在对方清浅的呼吸声中,沉入黑甜的睡眠。

只有在这种最深沉的睡眠边缘,或者清晨半梦半醒间,那个关于分离的倒计时,才会像幽灵般悄然浮现,带来一阵尖锐的、冰锥刺入般的刺痛。陆燃会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箍得发出一声不满的嘤咛,才惊觉般放松力道。而江临,有时会在夜深人静时突然醒来,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枕边人平稳的呼吸,感受着腰间手臂沉甸甸的重量和热度,心里那片因为即将到来的离别而日益扩大的空洞,便会清晰地凸显出来,冷风飕飕地穿过。

但他什么也不会说。只是悄悄转过身,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陆燃的嘴唇,很轻、很珍惜地吻上去,像一个无声的封印,一个脆弱的祈祷。

陆燃即使在睡梦中,也会下意识地回应这个吻,手臂重新收紧,将他更深地拥入怀中。

仿佛这样,就能将时间定格,将离别阻隔在这个温暖相拥的夜晚之外。

4

日子在甜蜜、紧绷与心照不宣的倒计时中,平稳而迅疾地滑过。

论坛事件的影响几乎看不见了。偶尔有人提起,也多是作为一桩已经澄清的谣言。江临恢复了在实验室的工作,周屿对他的指导更加严格,似乎想在他离开前,将更多的知识和经验灌输给他。苏黎世那边的沟通也逐渐频繁起来,江临开始看那边导师指定的预备读物,参加线上的组会预热。他的生活重新被学术和准备出国填满,但底色里,始终缠绕着一缕属于陆燃的、温热而隐痛的情绪。

陆燃的禁赛期尚未结束,但他恢复了日常训练,只是不再有比赛任务。训练反而成了他宣泄离愁和不确定感的一个出口。他在跑道上挥汗如雨,一次次挑战自己的极限,仿佛只要跑得足够快、足够累,就能暂时忘记那个日益逼近的日期。王教练看在眼里,有时会摇头叹气,但也不再苛责,只是要求他注意控制,避免受伤。

沈桐和陈竟他们,似乎察觉了两人关系的“不同”,但都默契地没有点破。沈桐有时会看着陆燃训练后匆匆洗澡、然后朝着静园方向跑去的背影,露出复杂的神色,但最终只是摇摇头,转身去做自己的事。陈竟偶尔会挤眉弄眼,被周骁或林锐拉住,也就讪讪地作罢。

他们依旧珍惜每一次能见面的机会。白天在校园里,保持着恰好的距离,偶尔在食堂“偶遇”坐在一起,在图书馆“巧合”地坐在相邻的座位。晚上,有时在307安静自习,有时则偷偷溜出校园,去那家熟悉的酒店,度过一个完全属于彼此的、短暂的夜晚。

他们很少谈论未来。那个话题像一片雷区,小心翼翼地被绕开。只有当陆燃看到江临书桌上日益增厚的、关于苏黎世和瑞士的资料时,或者当江临无意中瞥见陆燃手机日历上那个被他用红圈标出的日期时,沉默才会突然降临,空气中弥漫开无形的、沉重的压力。

有一次,在酒店房间里,事后相拥。陆燃突然没头没脑地问:“瑞士……冷吗?”

江临怔了一下,回答:“苏黎世冬天应该挺冷的,比北京湿度大。”

“哦。”陆燃应了一声,将脸埋在他颈窝,很久没说话。就在江临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听见他闷闷的声音传来:“多带点衣服。别感冒。”

“……嗯。”江临鼻子一酸,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抓住了陆燃背后的衣料。

还有一次,江临在帮陆燃放松训练后过度紧绷的小腿肌肉,手法是他特意从运动康复资料上学来的。陆燃趴在床上,舒服地哼哼。江临按到他左腿后侧一处旧伤疤时,动作不自觉地放得更轻。

“这儿,阴雨天还会疼吗?”江临问。

“早不疼了。”陆燃侧过脸,看着他,“就你还记得。”

“嗯。”江临低低应了一声,指尖在那道浅褐色的疤痕上轻轻摩挲了几下,像要记住它的轮廓。

然后又是沉默。但这次的沉默里,充满了太多未竟之言,太多无法言说的眷恋与担忧。

他们像两个在汪洋中抓住同一块浮木的溺水者,在风暴暂时停歇的间隙,贪婪地依偎着,汲取着彼此的体温和气息,心知肚明这块浮木无法承载两人抵达彼岸,却谁也不忍心先松手,谁也不愿去想象松手之后,那冰冷的、无尽的深渊。

时间,就在这种极致的甜蜜与隐晦的痛楚交织中,无情地向前奔跑。

窗外的梧桐叶落尽了。初冬的风开始带上凛冽的寒意。

江临出国的行李,开始一样样准备起来。那只深蓝色的行李箱,静静地立在307的墙角,像一只沉默的计时器,提醒着他们,琥珀般凝固的时光,终有碎裂的那一刻。

而他们所能做的,只是在它碎裂之前,用力拥抱,深深亲吻,将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像没有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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