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江临说,嘴角又上扬了那个像素点,“现在你又摸了一次。”
陆燃放下手,插进裤兜,试图显得随意些:“你这观察也太……细致了。”
“习惯。”江临说,把本子收好,“我喜欢观察。世界是一本打开的书,只是大多数人不去读它。”
“那你读到我什么了?”陆燃问,声音有点干。
江临看着他。阳光从侧面打来,给他的睫毛镀上一层金色。他看了很久,久到陆燃以为他又要用什么数据来回答。
但江临只是说:“我读到,你和九年前一样,是个会把玻璃弹珠送给陌生人的人。”
陆燃愣住了。
“我留着那个弹珠。”江临又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放在我书桌的抽屉里。蓝色的,里面有波纹。”
“为什么留着?”陆燃听见自己问,声音很轻。
“不知道。”江临说,这次他移开了视线,看向图书馆的玻璃大门,“可能因为它是个不错的样本,折射率很特别。也可能因为……它是个礼物。”
他说完,朝陆燃点点头:“我到了。谢谢送我。”
“等等。”陆燃叫住他,在江临转身时脱口而出,“那个……我晚上七点训练结束,之后没事。你实验室通宵的话,我能不能……去看看?”
江临转过身,表情有一瞬间的困惑:“实验室有规定,非本课题组不能进。”
“那……”陆燃抓了抓头发,脑子飞快地转,“那我去你宿舍楼下等你?反正我晚上要自习,去哪儿都一样。你们物理系自习室应该很安静吧?”
这个提议说出口,连陆燃自己都觉得有点突兀。体育生去物理系自习室?听起来就像狮子跑进兔子窝。
但江临没有立刻拒绝。他推了推眼镜,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我通常晚上七点半去实验室,之前会在宿舍看文献。”他说,语气平稳,“如果你不介意,可以来我宿舍。我有两把椅子。”
陆燃的眼睛亮起来:“你宿舍就你一个人?”
“室友出国交换了,这学期不在。”
“那我去。”陆燃说,这次没掩饰那份急切,“我训练完冲个澡就过去。你住哪栋?”
“静园三号楼,307。”江临报出门牌号,然后补充,“但你可能需要带耳塞。我习惯戴降噪耳机,环境会很安静。”
“我不怕安静。”陆燃笑了,“那我七点半左右到?”
“好。”江临点头,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你会迷路吗?静园楼号排列有点乱。”
“不会。”陆燃说,笑容更深了,“我认路很准。小时候爬墙摘荔枝,从来没走错过。”
江临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然后他转过身,朝图书馆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没有回头,只是声音很轻地飘过来:“晚上见。”
“晚上见。”陆燃对着他的背影说。
江临的身影消失在玻璃门后。陆燃站在原地,感觉心跳有点快,像刚跑完一场四百米。他抬手看了看表,下午一点二十。距离晚上七点半,还有六个小时零十分钟。
六个小时。三百七十分钟。两万两千二百秒。
他突然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了。
5
晚上七点二十五分,陆燃站在静园三号楼307门口。
他刚冲完澡,头发还没完全干,发梢滴着水,在肩头的T恤上晕开深色痕迹。他换了件干净的灰色运动T恤和黑色运动长裤,身上有薄荷味沐浴露的清爽气息。手里拎着个运动背包,里面装着课本、笔记本、笔,还有一瓶水。
他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敲门。
“请进。”门里传来江临的声音,隔着门板,有点闷。
陆燃推开门。
和他想象的差不多,又不太一样。宿舍是标准的双人间,但其中一张床空着,床板裸露,桌上也干干净净。另一侧显然是江临的空间:床铺得一丝不苟,被子叠成标准的豆腐块,床单没有一丝褶皱。书桌上,笔记本电脑亮着,旁边堆着几本厚厚的英文原版书,书脊上的标题陆燃一个都看不懂。一个简易书架立在桌边,书籍按高度和颜色排列,整齐得像阅兵方阵。
江临坐在书桌前,戴着那副细边眼镜,正对着屏幕敲代码。他换了件深蓝色的家居T恤,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听见开门声,他转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支笔。
“准时。”江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七点二十八分。
“我说了,我认路很准。”陆燃走进来,轻轻关上门。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笔记本电脑风扇的低鸣,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蝉声。空气里有淡淡的书卷气,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皂角香。
“坐。”江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一把标准的宿舍木椅,但椅子上放着个浅灰色的坐垫,看起来很柔软。
陆燃放下背包,坐下。椅子正对着江临的书桌侧面,这个角度能看见江临的侧脸,和他屏幕上滚动的、天书般的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