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李四一合手掌,“你眼覆黑布,却行走自如,分明是能以灵力感知周围的样子,身手又那么灵巧,思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一种可能了!”
春悯捧场道:“是了是了,李兄好眼力。”
“你在何处修的仙?可是什么有名的门派?”
二人脚下的木阶轻响一声。
这木阶所用的木材,是疏怀圣者后院里栽出来的古灵巨树的枝干,质硬而性韧,火烧不燃,水泡不腐,最细的末枝都能抵寻常铁器劈砍。
这还是头回听到这台阶发出声响。
李四疑心是自己听错了,可木阶上来往不少人,他也不好蹲在地上听,只当是错觉,轻轻便踏过去了。
一旁的春悯须臾道:“当时应当只是个小门派,如今却不清楚了。”
“应当?”
春悯说:“惭愧,其实我飞升之前的人间事,都不记得了。”
李四愣神道:“你……你飞升时莫不是头着地,摔傻了?”
春悯面无愧色:“真不记得了。”
“那你方才说的那些,又是如何得知的?既然不记得了,又怎知毛驴是你妻所赠,旧时又在下界修道?”
春悯尚未回答,两人已到了二层武演擂台处。
那擂台是一块天穹浮石打造,正悬在回字楼中心的东南角,四周飘荡着的绸缎上流淌着诗文,楼上楼下被堵得水泄不通,看热闹和武演的都不少。
往上一层的西北角,便是另一块浮石,为文演之处,此时正有人朗声吟诗。
武演处,一人身披道袍,披头散发,手持下品桃木剑,足蹬破烂灰布鞋,脸扣一红面具,翻身上台,冲着他对手大喝道:“吾乃辽苍推酒门关门弟子春文,快意人生十五载,潇洒人间又三年,十九初习剑,半载入化境,三年浩荡通悟,尽斩辽苍八十一妖兽,升仙成圣,神骨佛身,尔等鼠辈焉敢在吾面前造次!”
周遭一片叫好声,而他的对手更是夸张,竟是穿着不知哪里兜售的两百年前的仙家战袍,手持一柄断剑,喝道:“吾乃倏山仙,忆苍茫海乱,九十九神居,吾一人斩九十,弑仙平叛,重振天罡,尊君徒有其名,岂有我半分英姿?”
春悯掉头就走,李四一把拉住他,两眼发光,连方才的问话都忘了,激动地拉着他的袖子道:“快瞧!他们在演倏山仙!”
“瞧见了。”春悯只觉得浑身有蚂蚁在爬,脚趾险些给古灵巨树做的地板给抠穿,“我们还是快找找在何处报名——诶,我就不看了,我眼快瞎了!”
“不用报名,大家轮流着上去就行。哪怕不上去,若是能叫诗画看中,也是一样的。”李四不放过他,死死抓着他袖子,一副春悯不看就要跟他当场断袖的架势,“我们、我们观察一下对手!”
春悯不想观察,他看这些都快看吐了。
一开始因为不记得自己的前尘往事,他看得尚且津津有味,李四问他既然不记得了又如何知道那么多,其实大多都是这么听来的。
可戏曲本子画册说书的都太爱拿他编故事,而且越编越离谱,越说越不像话。褒他的人,说他拳打十常佛,脚踢无上尊君,天上地下第一人也;骂他的人说他心机深沉,联手鬼蜮自导自演,坑杀百神而得虚名也。
久而久之,春悯也看不下去这些了。以倏山仙为题的表演要不太尴尬,要不太啼笑皆非,强迫他本人在此观看,着实与酷刑无异。
台上的两人斗了起来,那避春悯名讳,称“春文”的人以一把桃木剑为武器,剑柄挂着些破布条;而“倏山仙”则手持银刃稻纹雕花长剑“平安”,剑身上还有狂语真君亲篆的铭文,这仿品连春悯本人看都有八成相似,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
他们开始喊词儿了。
春悯汗流浃背。
他们开始喊招式名了。
春悯两股战战。
他们打起来了。
春悯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