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中,只有一个男子的轮廓是清晰的,那迷蒙的乐声和笑声里,只那个男子醉醺醺的吟诗声听得出字句来。
“琼树玉堂朱门开,画楼叠翠玉如盖。”那声音喃喃道,“银销骨来铜臭盖,金玉……嗝,金玉其心……无人猜……”
再略略低头,那乐师也已经跪在了他们脚边,柔柔弱弱地举着那盘子。
春悯的视线落在了二楼的楼梯上,在百文京时,方果踏上二楼楼梯的一瞬那狂语真君的神像便一斧子劈过来了,它想了想,开口问那乐师:“能上二楼吗?”
乐师闻言便笑得越发谄媚了:“自然可以,二楼雅致安静,每位爷只需多给二两银子,便能上去那清净处,喝楼里最上等的好茶了。”
春悯:“……”
又看看三镜仙,便见三个摇得叮咚响的脑瓜。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更别说是足足二两银子了。
“您这儿什么金子做的楼梯?”春悯忿忿道,“二两,何不去抢呢?”
听到他们没钱,乐声却忽然停了。
不是渐弱,而是在一瞬间被罩子捂死了的寂静。
窗门紧闭的屋内凭空刮起了寒风,那暖香倏忽间便散了。
春悯看着乐师,那张血气充盈,带着些许胭脂色的脸,转眼就白得似纸扎的一般,空洞的双眼死死盯着他们,干枯的长发在那寒风里摇曳。
空气涌动着杀意。
“区区二两?”宫芍哼了一声,自袖里一摸,“啪”一声,便砸了个金元宝下去,“看在你放倒严必行的份上,我请了。”
随着金元宝落下,乐声再度响起。暖香依旧,歌舞依旧,连那乐师的面色也再度红润起来,喜气洋洋地接了金元宝,让出了楼梯,谄媚道:“几位爷,快请,快请——速速看茶,有贵客!”
一切如旧,仿佛春悯方才感到的杀意不过是错觉。
几人从楼梯往上,踏上楼梯也不见有半点异动,一楼的歌舞声也眨眼便。
“你们行走江湖,怎得连银子都不带?”宫芍对方才那暗流涌动一无所知,只知这几人连二两银子都掏不出来,想来不是什么名门修士,“推酒门都不至于这般寒碜。”
春悯闻言侧目。
“小公子说笑了。”青白觑着春悯的神色,忙解释道,“推酒门门内向来克勤克俭,如何能说是寒碜?”
宫芍不以为然:“呵,没钱就是没钱,那推酒门门主把自己那儿当作收留外头孤儿的地方,不挑根骨,又养一群一群没爹没娘吃饭的嘴,其他门派的资助也一概不收,几百年了,没穷垮我都觉得倏山仙庇佑,谁知道还能撞狗屎运出个严必行这样的——哼,不提也罢!”
没曾想在这里竟也能听见自己的仙号。春悯略微歪了歪头,想起了些什么,又问:“说起那严必行——方才我与他提到你们跟我说的人,他做什么那样生气?”
宫芍在外面没听到他和严必行说的话,闻言饶有兴趣道:“哪一个?”
“就是那个十二岁轻芽,十五岁成瓣,十七八岁就——”
“爹!”青白忽然大喊一声,“您快瞧这二楼!”
说话间,几人已行至二楼。
这层比一层确实安静,只有几张陈旧的桌椅和茶壶。
桌椅边飘着些人形的黑影,似是在此落座的茶客,没有实体,似拓下来的剪影。
二楼的窗被支了起来,夕阳的余晖斜射,将窗框的影子打在了桌边的人影上,乍一看,像是一根长杆刺穿了人的脑袋。
他们在周围转了一圈,发现这一两黄金买来的雅座十分货不对板,一应桌椅都分外陈旧,残缺的椅子脚上绑了麻将,坐上去晃晃悠悠的。“好茶”更是无中生有,那茶水分明带着一股油渍味儿,周遭人影簌簌,虽只有影子看不分明,却能隐隐听见他们的对话。
“欸,听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