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行舟从赵明溪手中取过书信,连句谢谢也没说,便借着落日的光拆了信封看起来。信上内容也简洁地很,估计武十洲觉得说多了也没用,所以连抬头落款都没有,只短短两句话:“估计你也不会过得很好,都是凑合,不如跟送信人走。”
方行舟皱眉,不明白跟送信人走是个什么意思,于是他将信上这几个字指给赵明溪看:“什么意思?”
赵明溪也是头一回看到这样的信,忍俊不禁道:“就是字面意思,跟我走,我管你吃住,你管我平安。”
方行舟似乎并没有考虑,直接点了点头,然后问:“现在吗?”
赵明溪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个“现在”是要干嘛,只是习惯性的点了点头。但这头才点了半个,方行舟便已经转身了。再出现在门框里的时候,方行舟手里提了一杆长枪,径直越过赵明溪出了门,然后回头看着赵明溪等她一起走。
殷其雷挠了挠头:“怎么个事儿?”殷红霞也一脸迷惑:“不知道啊。”
赵明溪也不知道自己是无语还是真的被方行舟逗笑了,只是笑着抬步招呼殷其雷和殷红霞:“走吧。”
赵明溪带着三人走了十里路,这才来到一个大一些的村子,找了一户人家借宿。这村子便是方行舟平日采买的村子,借宿的人家也认识方行舟,因为这人太怪了。
几年前这人刚来的时候还有些人样,每几个月来买一次米。村里人好打听,同他说话,十句问不出一个字,让人难受得很。后来大家才知道他一个人在雁壁坡住下了,屋里还藏了一杆锃光瓦亮的长枪,天天在那练。村里人也就知道这人怪,不好惹,不怎么搭理他了。后来这人越来越没人样,有个原先见过他人样的姑娘看不下去了,好心说给他缝补缝补衣服,这人还是不搭理人。一来二往,也就没人管他了。
收拾了住处,借宿的人家见他离得远,忍不住开口问赵明溪:“公子你是怎么让他听话跟着你的?要是真听话,你让他收拾收拾自己吧。人样的时候,也是个俊俏小伙子的。这副模样跟着公子,实在不好看。没的拉低了公子身份。”
赵明溪满口应着,心里却很怀疑这家伙会不会听自己的。
庄户人家淳朴,不肯让客人委屈,所以将一个干干净净的耳房给了赵明溪住,殷红霞在屋里打地铺,至于殷其雷和方行舟,只好在柴房挤一晚。
殷其雷很不乐意,但也没办法,总不能他也进屋打地铺去。凑合了一晚,第二天,方行舟一大早便在院子里练枪去了。呼啸的破空声打在殷其雷耳边,弄得他心里直痒痒。元帅打不过,这个元帅的师弟能不能试试呢?得试试啊,以后主君的安危都要交给他了,要是还没自己能打,那岂不是所托非人?!
殷其雷觉得这是个大事,很大的事。所以跃起身来,抄了个耙子便出门和方行舟打在了一块。
赵明溪早就听到了声音,和殷红霞在门口看得津津有味呢。突然看到殷其雷扛着个耙子冲了出来,二人皆是一愣,随后便开始笑。
方行舟不愧是武十洲的师弟,人虽然不是十分的人样,但武起枪来,一举一动都漂亮得很,和殷其雷这半路出家的家伙打起来依旧是好看得很。
殷其雷用耙子不趁手,但也不是不能用。眼看着自己落了下风,殷其雷也还是不服。赵明溪看热闹不嫌事大,直接开口指点殷其雷,这便相当于二打一了。饶是如此,方行舟的枪法也丝毫未乱,最后还是把殷其雷的耙子挑了出去。
殷其雷还是不服输:“我用耙子不是趁手兵器,回头咱们再比过。”
借宿人家的老汉贴着墙根把自己断了好几根齿的耙子捡起来抱在怀里满是惋惜,但又不敢多说什么,只好道:“老婆子早饭已经备下了,公子,大爷,赶紧吃饭去吧。”
殷红霞眼力十足,赶忙掏了几两银子塞到了老汉手中:“大爷,对不住对不住,这些银子您拿着,再添置些好家伙事儿。”老汉左手拎着耙子,右手赶忙把银子揣进怀里:“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庄户人家的饭不怎么好吃,和周英做的差了十万八千里,果腹而已。吃完饭,一行人便告辞,要继续前往松陵了。
路上,赵明溪不忘给方行舟置办了几身新衣裳,让殷其雷盯着方行舟将自己捯饬了一下。果然,头发梳板正,胡子一剃,新衣服一穿,也是个很不错的模样。
方行舟仍然是不爱说话,像个听话的傀儡,赵明溪往东,他也跟着往东,赵明溪往西,他也乖乖往西。除了睡觉上厕所,他一直跟着赵明溪,是个尽职尽责的好保镖。只有一件,他还不知道自己的主家姓甚名谁家住何方要去哪里是个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