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无退路。”施筠词直言利弊,冷锐复盘局势,“杀官之事败露,官府通缉即刻便至,边关全境封锁,你我再无隐匿余地。”
“原本打算借苦役队伍入边关、潜蛰伏、暗攒势力。”施筠词侧身贴紧他耳畔,语速极快,字字权谋机锋,“如今杀官暴露,通缉即刻下发,边关所有关卡、城邑、乡道,全线锁拿你我。”
前路,彻底断绝安稳路。
从此,他们不再是隐于尘埃的亡命客。
是朝廷挂牌必诛的叛杀重犯。
景澈眼底无半分慌乱,反倒彻底冷静下来,甚至生出一丝凛冽的通透。
也好。
既然温柔隐忍换不来生路,那就索性刀刀见血、步步逆杀。
“既然藏不住。”景澈抬眼,眸底锋芒乍泄,“那就打出去。”
施筠词深深看他一眼,少年衣衫染浅血,眉眼却再无半分稚气。
从前需要他挡在身前、需要他安抚、需要他庇护的人,此刻已然与他并肩而立,眼底同藏乱世桀骜、逆命锋芒。
“好。”
施筠词不再多言,瞬间冷静排布战局,声线冷硬干脆:
“敌军重甲、善围杀、善远射。此地林木杂乱,骑兵无法冲刺,是我们唯一优势。”
“你刚染血、心神不稳,不必硬扛正面。”
“我拦锋线,你切侧翼,专断弓箭、拆阵型。”
他没有半句“你退后”。
此刻起,他认景澈的剑,认景澈的狠,认景澈并肩的资格。
景澈重重点头,反手握紧长剑,剑锋垂地,血气内敛,杀意深藏。
远处马蹄声已然逼近林口,黑压压的甲胄光影穿透树隙,冰冷锋芒刺眼逼人。
密密麻麻的官军列队封林,刀光森森,箭上弦、刃出鞘,杀气笼罩整片荒山。
为首戍卒将领勒马驻足,目光扫过林间飘出的浓重血腥,眼底杀意骤起,厉声暴喝:
“林中叛徒!擅杀官差、私纵苦役!即刻弃剑跪地受缚!胆敢抵抗,碎尸万段!”
风声骤紧,木叶簌簌狂落。
满地尸骸无声作证,空气里血腥凛冽,无处可藏,无可抵赖。
退路尽绝。
唯有一战。
隐忍蛰伏尽数推翻,韬光养晦尽数作废。
从这片染血密林开始,前朝遗储、西凉孤狼,正式褪去尘埃,明目张胆,逆世而行。
风穿密叶,簌簌作响,似为旧序送葬。
景澈垂眸收剑,血色入鞘,无声归寂。彻底告别了那个畏血、畏杀、畏乱世残酷的自己。
往后。
他守施筠词,执杀伐,平恶吏,覆旧朝。
神不渡世,我自渡。
天不怜人,我自怜。
世道不公,便亲手重塑乾坤。
两人不再多言,对视一瞬,默契尽在不言中,转身弃了官道,纵身跃入幽深密林深处,踏着崎岖山路急速遁离。
身后荒林血腥未散,风声裹挟着未平的杀伐呼啸而过。前路追兵将至,官府通缉、边关乱局、西凉旧部、朝堂权谋……所有潜藏的风波,自此尽数掀开帷幕。
山谷温柔习武的岁月彻底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