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蜻蜓顺势飞高,攀升着春日暖风,飞向于空,缓缓悬在悠悠长天。
景澈拾起最后一支竹蜻蜓,递于施筠词掌心。
施筠词接过,低头看了他一眼,眼角藏笑,配合地轻轻旋动。
竹蜻蜓小小旋转着,轻盈飞起,顺着春风起伏攀升,稳稳停在纸鸢旁侧,随着它一起飘摇。
两只小小的生灵一同浮在澄澈晴空,一鸢一蜓,相依相伴,在暖阳里轻轻摇曳,像是世间最安稳无忧的羁绊。
风温柔拂过,卷起两人鬓边碎发。
施筠词静静望着天上并肩飘荡的光影,指尖依旧与景澈紧紧相扣。
他这一生见惯大漠孤烟、沙场枯骨,从未见过这般干净轻盈的美好,简单、纯粹,没有算计,没有仇恨,没有身不由己。
片刻安宁,竟珍贵得让他不敢用力呼吸。
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向身侧少年。
春光恰好落在景澈眉眼间,柔和干净,少年眼底盛着漫天天光与欢喜,毫无阴霾,毫无防备。
施筠词心口骤然一紧。
他比谁都明白,纸鸢有线牵绊,竹蜻蜓有风相送,可他与景澈,从来没有永恒的羁绊。
家国是天堑,仇恨是鸿沟,皇权是悬在头顶的利刃,迟早会扯断他们之间所有牵连。
今日并肩看鸢飞蜓舞,来日便可能隔山河相望,刀剑相向。
可他没有说破。
只是收紧掌心,将景澈的手攥得更紧,温柔又克制。
“你看,它们不会走散。”景澈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施筠词低低应了一声,嗓音温柔缱绻,藏着无人知晓的心酸:
“嗯,暂时不会。”
暂时。
春日有限,暖风有限,相守更是有限。
天上纸鸢与竹蜻蜓随风相依,自在飘摇。
地上两人并肩而立,影子被落日拉得悠长,紧紧依偎,密不可分。
景澈心里一清二楚。
风会变向,线会断裂,欢愉终会落幕。
可他依旧贪恋此刻,贪恋这人眼底独独属于他的温柔,贪恋这场不会长久、却刻骨铭心的春日梦境。
日头慢慢西沉,霞光漫过天际,将漫天流云染成温柔橘色。
天上鸢蜓渐渐远去,慢慢消散在视野尽头。
施筠词轻轻抬手,拂去景澈肩头沾着的草屑,动作轻柔细致。
“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景澈乖乖点头,没有多言,依旧紧紧牵着他的手,缓步往城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