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澈嗓音发颤,一遍一遍低唤:“施筠词?施筠词!”
身上之人沉寂无声,只剩微弱呼吸证明尚存生机,鲜血还在不断往外翻涌。景澈喉头发紧酸涩,轻声追问:“你怎么样?”
沉寂片刻,施筠词耗尽仅剩力气缓慢抬头,染血异瞳微微睁开,眼底布满血色,气息虚浮摇摇欲坠,剧痛里硬是扯出一点浅淡笑意,拼尽全力安抚慌乱的少年。
嘴唇轻轻翕动,气息太弱,吐不出完整字句,断裂右手无力蜷了蜷指尖,终究绵软垂落,手筋寸断的撕裂痛感一阵阵席卷全身。
流影立在一旁冷眼旁观,静静审视。景澈死死盯着那双浸满血的眼眸,心口麻痛,哑声叮嘱:“你别乱动。”
施筠词浅浅颔首,笑意破碎又温柔。他咬牙扛住满身剧痛,靠着左臂单薄力道艰难撑起身躯,一点点从景澈身上挪开,勉强坐直。左手攥紧落地短刀刀柄,依旧固执挡在景澈身前,身躯摇摇欲坠血色褪尽,也不肯让出半分屏障。
躯体一动,纵深伤口大幅牵动,血流汹涌而出,染透大片地面。他脸色惨白如纸,唇色干裂苍白,右手废垂身侧寸力全无,纵使满身重创濒临脱力,眼底依旧清冷坚韧,没有半分怯懦求饶。
流影面具下眸子深不见底,语调淡漠平缓:
“施公子何苦硬撑。挑断手筋废你兵刃根基,重创周身经脉丹田,今日留你性命已是格外开恩。”
施筠词背靠床沿稳住摇晃身形,闻言低低轻笑,笑意寒凉傲骨铮铮,气息虚弱却字字清晰铿锵:
“你专程前来取我性命,总得带一句回话回去复命。”
流影眸光微顿掠过一丝讶异,沉默片刻颔首:
“你说,我必定带到。”
施筠词胸口起伏,呼吸虚浮破碎,言语却坚定分明:
“转告南燕帝,施筠词绝不会出卖盟约中人。”
流影微微拱手应声干脆:“必定据实带回。”
话音落定,他抬手示意,余下黑衣死侍再度提刃上前,杀气重凝。
施筠词左手手腕翻转蓄力,数枚银针自掌心疾射而出,速度凌厉,瞬间放倒前排数名死侍逼退近身杀机。只是抬手发力瞬间,脊背纵深创口、周身割裂伤口齐齐撕裂,断裂手腕钻心剧痛爆发,经脉震颤丹田气滞,身形猛地剧烈一晃险些栽倒。
此刻他看似尚能出手对峙,内里早已重创殆尽。流影方才攻势专攻四肢经脉、丹田气海、双手筋腱,招招废掉立身根本。
短暂缠斗震损他数十年内功根基,周身经脉开裂,丹田气滞受损,右手手筋彻底寸断,赖以自保杀敌的一身武功尽数被废。眼下所有反击支撑,全凭一身傲骨与执念强行硬撑,内里早已油尽灯枯,再无半分再战余力。
剧痛如潮水反复碾压四肢百骸,每一寸筋骨都像被生生拆开再强行拼接。
施筠词左掌死死攥着刀柄,指节泛白绷直,借着刀柄的支撑勉强稳住摇晃欲倒的身形。
方才激射银针已经耗尽他仅剩的气力,丹田气滞绞痛,内里经脉寸寸拉扯开裂,撕裂般的钝痛连绵不绝。右手彻底废垂在身侧,腕间皮肉翻卷,断裂的筋腱再无半点知觉,只剩空洞又刺骨的麻痛顺着手臂蔓延全身,彻底废了他半生持刀御敌的根基。
几名被银针逼退的黑衣死侍短暂滞滞后,再度提刃合围而上。
他们深谙趁势绝杀的章法,不贪猛攻,只步步压缩空间,借着施筠词重伤脱力的破绽,缓缓收紧杀势,冰冷刀光在昏暗烛火里泛着死寂的寒芒,牢牢锁死两人所有退路。
施筠词眼底戾气沉沉,狭长的眼尾染着失血过多的薄红,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他强压下喉间翻涌的腥甜,左臂发力横刀格挡,刀刃相撞的铮鸣再度炸响在狭小卧房。
“铛——”
厚重长刀劈压而下,力道沉猛霸道。
他本就内力溃散、根基尽废,单凭肉身蛮力与残存意志硬接这一击。手臂瞬间震颤发麻,虎口剧烈开裂,细碎血珠顺着刀柄缓缓滑落。巨大的冲击力直直撞进胸腹,喉口一热,一口腥甜猛地涌上,被他硬生生咬牙咽了回去。
脊背纵横的刀伤被力道震得彻底撕裂,温热的血液顺着脊背肌理疯狂渗出,浸透层层衣衫,顺着衣摆滴滴答答落在木质地板上,积起一滩浅浅的猩红。
身后的景澈看得心口骤缩,浑身冰凉。
他清晰看见施筠词单薄的肩背剧烈颤抖,看见那只废垂的右手毫无生机地晃荡,看见他每一次抬手格挡,身躯都会不受控制地摇晃震颤。明明已经油尽灯枯、遍体鳞伤,这人依旧死死挡在他身前,脊背挺得笔直,哪怕残骨碎裂,也不肯让身后的他沾染半分刀光。
“施筠词,别撑了……”景澈的嗓音抖得不成样子,细碎微弱,带着克制不住的哽咽。
他比谁都清楚,此刻的施筠词早已没了再战之力,所有的对峙、格挡、反击,都是凭着骨子里的傲骨和护他的执念在透支残命。
施筠词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首,余光掠过身后少年苍白慌乱的眉眼,极轻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