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景澈缓缓抬手,指尖颤抖,轻轻抚过他青白憔悴的脸颊,眼底的炙热一点点熄灭,只剩下一片荒芜的赤红。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我一厢情愿。”
“我以为救你是成全,原来我想让你活,本身就是在逼你辱没家国、背叛初心。”
夜雨淅沥,敲碎满地寒凉。
施筠词靠在他怀中,明明被他紧紧抱着,却仿佛隔着整座破碎山河、隔着万千殉国亡魂,永远触碰不到彼此。
他费力抬眼,望着少年满目破碎、痛彻心扉的模样,喉间涌上腥甜,强压下去,心底愧疚滔天,却依旧初心不改。
他可以负情,绝不可以负国。
“澈儿,别怪我。”
他气息微弱,一字一顿,沉重得让人窒息:
“我此生唯一的罪,就是苟活至今。唯一的使命,就是复国雪仇。除此二者,万物皆可舍,性命亦可弃。”
“我负你,是我不仁。”
“我负国,是我不义。”
“二者择一,我只能负你。”
景澈喉间腥甜翻涌,死死咬住下唇,咬得舌尖发痛,咬得泪水疯狂坠落。
他终于认清这无解的宿命。
千年执念,逆天奔赴。
他要他岁岁平安。
他要家国万古长宁。
从一开始,他们所求,就是背道而驰。
景澈缓缓收紧手臂,将这具濒死的、傲骨不屈的身躯死死拥紧,像是要把自己的体温、自己的性命、自己所有的执念,尽数渡给他。
声音嘶哑,带着孤注一掷的疯魔:
“好。”
“你不降,我不逼你。”
“你要守你的西凉,守你的亡魂,守你的千秋气节。”
“那我便陪你赌。”
“三日之内,我不逼你归降。”
“我掀了这朝堂,破了这死局。”
“我替你杀尽仇寇,我替你报血海深仇。”
“你若誓死不降——”
“那我便,陪你死无全尸。”
施筠词心脏剧烈一颤,浑身一僵,猛地睁开眼,满目惊愕,眼底血色翻涌
“你……”
景澈抬手,抵住他的唇,不让他说出半点劝阻的话。
他红着眼,死死凝视着施筠词惨白憔悴的脸,一字一句,锥心蚀骨。
“我无权逼你放弃初心,但我可以陪你血溅三步。”
“你绝不屈膝苟活,我便为你死战到底。”
“你为国赴死,我便陪你尸骨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