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化极撤走后的第四天傍晚,杨琦璐从废井一路狂奔回分堂。
这丫头在井口守了四天四夜,困了就靠着老槐树打个盹,饿了便啃两口干粮。
半个时辰前她发现井底那颗嵌在岩壁凹槽里的夜明珠自己亮了,珠身滚烫,将石壁上渗出的水珠蒸成了一缕一缕的白雾。
她伸手试了试温度,指尖烫出一个水泡,当下便知道事情不对。
正堂里灯火通明。
宗主靠在椅背上翻看矿脉灵压玉简,亮金法袍的领口微微敞着,护体灵纹在烛火下泛着淡金色的哑光。
母亲站在舆图前,月白法袍上银线绣的戒律纹被光影映得明明灭灭。
张横刚从矿坑换岗回来,盔甲上还沾着石粉。
纪婉莹坐在案侧,无名指上那枚素银指环转了一圈又一圈。
听完杨琦璐的禀报,宗主将灵压玉简翻了个面,玉简上的读数从淡金色跳成了刺目的深红。
这四天来矿脉底层的灵压一直在缓慢攀升,此刻攀升的速度骤然加快了近三倍。
她将玉简搁在案上,桃花眼里有等了四天终于等到了的冷光。
“封印核心禁制在加速崩解。余化极上次只取走了云篆,没动底下的东西,不是不想动,是当时封印太强他破不开底层禁制。现在封印自己松了,他等的就是这个时机。”她从案上拿起那面铜镜,激活镜面上的灵测回放。
镜面上除了那道紫色竖瞳光斑之外又多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暗红色光点,正在从采石场方向缓缓向矿道移动,数量至少是上次的三倍。
“余化极已经出发了。按移动速度,最多一炷香到达正门。这次带这么多人,是来抢的啊。”
“那就让他抢不走。”母亲从舆图前转过身来。
她的声音仍是那种灵律阁首座特有的平稳,丹凤眸里却翻涌着极冷的光。
“张横带一队人守正门。余化极炸开石板冲进去之后你再激活封禁符,封死他的退路。纪婉莹带第二队封住采石场岔道,用灵律阁的封禁符一层一层叠上去,堵不死也要让他的人挤在里面出不来。其余人跟我和宗主下矿洞,在穹顶里等他们。涤魔堂援兵已在路上,我们只需拖住。”
宗主在旁边看她安排完所有人,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每次听你安排人手都像在听你念戒律。”
“行了。”母亲没有接这句调侃,从袖中取出一枚暗红色符纸递到我手里。
符纸上朱砂纹路缓缓流转,触手微温。
“贴在赤蛟剑上能激活第三层离火禁制,贴一次烧一炷香。到了穹顶跟在我身后,别乱冲。”
半炷香后,穹顶。
夜明珠的光重新填满了这座巨大的地下大殿。
黑石台座上那柄剑的符文比四天前又暗了大半,残余的几枚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枚熄灭,每灭一枚便从剑刃上逸出一缕极淡的紫雾。
台座底部那具骷髅眼眶里的紫色光焰亮得刺目,空气中那股甜腥气浓得几乎化不开。
母亲站在台座正前方,将长发从高髻上解开重新绾了一遍,每一缕都收紧。
宗主站在她右侧,短剑已出鞘。
我守在台座侧面,父亲那张备用符已贴在赤蛟剑身上,暗红色的离火灵纹正沿剑脊缓缓蔓延。
张横和五个分堂弟子分别藏在台座四周的巨岩后面。
灵灯全部拧灭,只靠那两团紫焰和夜明珠的微光勾勒出穹顶的轮廓。
余化极一行人是在半炷香之后炸开正门的。
一枚拳头大的血红色符雷从矿道深处飞出,撞在青石板正中央轰然炸开,碎石四溅。
莫沧澜举着那面血纹巨盾一马当先冲了进来,身后跟着足足八个血煞宗弟子,每人手里捏着两枚鬼磷火符,幽绿的光将穹顶照得如同白昼。
余化极走在最后,灰袍上沾着采石场岔道那边被纪婉莹的封禁符纸炸出来的石粉,右手食指上换了七枚全新的戒指,每一枚都亮着比四天前更耀目的破封灵光。
他踏入穹顶的第一步便站住了,目光在黑暗中缓缓扫了一圈,什么也没看见,但还是对着那片沉默的黑暗开了口,语气不紧不慢。
“上次老夫来取云篆,便觉得这穹顶里不止老夫一行人,今日也不必藏了。”
黑暗中,宗主从巨岩后面走了出来。素黑法袍在鬼磷火的绿光里泛着暗暗的哑光,桃花眼里没有半分被识破的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