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王堆一號汉墓出土文物中,陪葬的农產品特別丰富,种类多,数量大,保存完好。不仅有实物,而且有竹简文字记载。在出土的312片竹简中,记载农作物品类名称的有24片,记述了稻、小麦、黍、粟、大麻等。
考证时,稻穀为重点项目。
出土文物中农產品的鑑定书,还是柳之明担任起草。
起草中,鑑定小组会议討论时,对稻穀的学名,出现了爭论,因为按已有文献稻穀有不同的分类和命名。一个是日本加藤氏定名的,他把稻分为两个类型,即印度稻(亚种)及日本稻(亚种);一个是中国水稻专家丁颖教授根据中国华南地区广泛分布野生稻的事实,认定中国栽培稻起源於华南,把稻穀学名定为“秈稻”和“粳稻”。
鑑定小组经过討论,决定採用丁颖教授定的学名。
正是因为研究马王堆汉墓的出土的稻穀,才促使他注意力放在研究稻作起源问题上,为此,1972年,七十多岁的他,查阅了丁颖教授关於稻穀研究的所有论文、教材;查阅了有关稻穀出土的考古学资料,最终从考古学、地质学、地理学、歷史学、语言学等各个方面,写一篇一万四千余字的论文《中国栽培稻的起源及其发展》,然后,得出一个结论—一—世界水稻起源地中心在中国云南。
同时,他认为在第三纪的地质年代里,广东、广西地区是一片汪洋大海,野生稻决不可能起源於华南。
同样,他这个论证,也得到日本学者的认同。
因为日本遗传研究所从东南亚各地收集了700多个水稻品种,用同工酶分析法来测定、试验,才於1974年得出世界水稻起源地中心在中国云南的结论。
然而,他这个结论刚被认证没几年。
一个师承丁颖教授的16岁广东少年,就写文章再次捍卫师门传说,他第一时间就写文章反驳。没有想到这个少年韧性极大,竟然真推动的相关的考古发掘,並且成功在江西万年仙人洞遗址发掘出来万年前的稻作遗存,成功捍卫稻作起源“华南说”,这还了得。
老先生,肯定坐不住了。
然而,更加让他意外的是,这个少年,前段时间竟然又推断说,湖南是稻作起源另外一个极为重要的起源地。
对於这个说法,柳之明也是不认同的。
虽然他是因为马王堆汉墓的出土的稻穀研究,才进而去研究稻作起源问题,但是他认为稻作起源於云贵高原,而非“华南”,结果,偏偏对方竟然真的在湖南澧县成功发掘出来六千多年的水稻田遗址以及炭化稻穀,这种情况之下,老先生哪里还坐得住。
他想第一时间赶往澧县,偏偏却被妻子儿子以及学生纷纷劝阻,让他如何不气。
好在,相濡以沫的妻子,最为了解他。
见到他在生闷气,就柔声说道,“到时候,人家还是要回来长沙的嘛,考古队一到长沙,你就把人家邀请过来咱们农院做客、做报告,都是没有问题的,也不影响你的研究啊!”
“对啊,师母这个提议好,我现在就赶去澧县,率先对这位北大小苏老师发出邀请,嗯,有什么问题,我第一时间给老师你发电报。”
至此,柳之明也只能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都八十多岁,確实不合適来回奔波了。
浙江,浙农大,农史研究室。
游修瓴放下手中的电报单子,表情有些沉默。
研究室的一位青年教师,有些疑惑地问道,“游主任,电报单,写的是什么啊?”
游修瓴整理一下情绪,也没有隱瞒,而是直接说道,“北农农史研究室杨直岷主任的电报。”
这话,倒是让青年教授更加疑惑了,“杨主任,怎么突然给你发电报了,难不成是商討前段时间农科史稿编写之事?”
游修瓴摇了摇头,“农科史稿的事情,由华农梁嘉勉先生负责,就算要商议,也应该找嘉勉先生而不是找我。”
“那究竟是什么事情?”
游修瓴嘆了一口气,最终也没有继续绕弯子,而是说道,“杨直岷主任,去湖南参加考古发掘了,然后,他们考古团队在湖南澧县发现了六千多年前的水稻田遗址。”
“什么?湖南竟然发现六千多年的水稻田遗址。”
青年教授这一声惊呼,也把研究室的其他老师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了。
有人忍不住说道,“不会是假的吧?”
“对啊,我们河姆渡遗址都没有发现史前水稻田遗址,湖南竟然有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