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他准备出言安抚,却见莳栖桐睁开眼眸,清澈如旧,迎着那双眼眸,他一时失言,只得扭过头干咳两声,掩饰尴尬。
“青阳兄莫非是着凉了?”
听着莳栖桐关怀的声音,苏朔玄气息一滞,本是掩饰尴尬的假咳卡在了喉间,一时气息紊乱,转瞬化作剧烈咳嗽,狼狈万分。
片刻,待他有所缓和,莳栖桐也倒了一盏凉茶递到他身前。
在他接过莳栖桐递与的茶盏时,不知是否为错觉,他总觉得莳栖桐嘴角有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可待他再欲细看时,却发现那丝笑意消失殆尽,仿佛从始至终都没出现。
月明楼繁华依旧,只是暗香浮动中,来往达官贵人实在多,不断叩门侵扰。
终于,在又一次应酬完,对方离去后,莳栖桐疲倦不堪,便拿了酒盏,斜倚栏杆,望向雅阁外锦衣交织,流光溢彩,自斟自饮。
在苏朔玄吩咐侍从莫再让旁人打扰后,他为找寻莳栖桐穿过锦屏,恰见此番场景。
阁外罗绮交织,他眼中却只有莳栖桐把盏独酌既洒脱又清冷的身影。一时之间,光华陆离成为了虚影,他只觉莳栖桐好似与这浮华隔了层屏障,独绝于外。
瞬间,他心中生出这浮华只会毁掉莳栖桐孤冷清决气质的念头。
这念头冒出的刹那,他不禁想起了两人初见的场景。
彼时灯火昏黄处,莳栖桐挽剑背身,那道身影也是如今这般清冷无二。
就在他思绪翻涌时,一道声音打破了他的思绪。
“在想什么?”
苏朔玄回神,恰见莳栖桐微蹙眉头,提着酒盏在他眼前轻晃。
看来他想得着实忘神,竟连莳栖桐何时起身靠近都浑然不觉。
失笑摇头后,他拿走莳栖桐手中瓷壶,温声道:“你方才应酬便已饮了许多,夜深酒凉,莫要贪杯。”
莳栖桐晃了晃手中酒盏,含笑打趣:“无趣,青阳兄方才才让我一定要尽兴,如今就吝啬这些许琼浆了?”
苏朔玄却颇为认真,盯着她的眼眸,温声道:“你若喜欢,日后我为你沽个数十来升,保你喝得尽兴,至于今夜便罢了。”
莳栖桐颔首,拿过他手中酒壶,一边往锦屏后走去,一边道:“既然青阳兄都如此说了,我又怎好拂了你的好意?”
而苏朔玄则垂头看着方才被莳栖桐衣袖拂过的手腕,兀自失神。
就在莳栖桐放下酒盏刹那,“砰”的一声,关雎洲推开了门。
看到莳栖桐的刹那,她眼中流露出几分惊喜,高兴道:“齐同!真的是你!”
对于关雎洲的出现,莳栖桐颇感意外,她抬手示意面有迟疑的侍从下去,对关雎洲问道:“淑之?你怎么也在此处?”
关雎洲快步朝莳栖桐走近,眉头一皱,便叹道:“唉,还不是……”
话未说尽,她便看到了自屏风后走出的苏朔玄,她连忙住嘴,尴尬拱手:“苏……苏都督。”
苏朔玄抬手示意其无需多礼,打趣道:“淑之如此,不知道的以为我欺压下属了。”
“那倒不至于,只是没料到你会与齐同来这地方。”似是极为尴尬,关雎洲说完后还干笑了两声,试图缓和气氛。
苏朔玄亦有此意,揶揄道:“是我不是,打搅了你与齐同叙旧。”
然而两人此番虽是好意,但彼此并不熟悉,生了些许误会,令气氛更加尴尬。
最后,关雎洲摆了摆手,面上慌乱乍现,“都尉您莫要如此,叫我……”
见关雎洲没领会过来他的意思,苏朔玄止住了她的猜测,缓声解释道:“行了,与你说笑罢了。我偶见旧识,本就打算前去叨扰,你二人便暂留此处叙旧罢。”
说罢,他也不等二人回应,自身侧衣桁上拿起大氅,转身往外走去。
见苏朔玄走得潇洒,莳栖桐出声道谢:“多谢青阳兄。”
苏朔玄扬了扬手,快步离去。
等苏朔玄走远后,莳栖桐亲自合上房门,又宽慰了关雎洲良久,才听她说道。
“先前我与你说过,我那些叔伯全是些难缠的家伙,我对他们极为反感,却又不得不与他们虚与委蛇。”关雎洲眉头皱起,似是极为烦恼。
莳栖桐替她斟了一盏凉茶,她伸手接过,一饮而下,才极为生气地接着道:“这不,今日推拒不得,便被拉着来月明楼了。本以为只是些应酬之事,结果你猜,他们拉我来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