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却想着,什么明君暴君,他不在乎。他只想把这场灾扛过去。早些带云别尘离开江南。
大旱持续了三个月。
三个月里,一滴雨都没下过。
那些干涸的河床被太阳晒得发白,那些枯死的树被风吹倒,横在路上。
田野里一片荒芜,寸草不生。放眼望去,除了黄土就是黄土,看不到一点绿色。
每天都有饿死的人。每天都有渴死的人。运尸的车一趟一趟地往外拉,城外新添了一座又一座坟头。
但官府一直在放粮。粥棚一天没关过。
虽然稀,虽然少,但能让大部分人活命。
那些原本以为会饿死的人,靠着这一碗粥,活了下来。
八月,雨终于来了。
那天下了一整天的雨,不算大,细细密密的,却把积了三个月的暑气一扫而光。百姓们站在雨里,仰着脸接雨水,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抱着孩子哭。
下雨了。
终于下雨了。
可晏临渊没有高兴。
他知道,雨来了,麻烦才刚刚开始。
果然,雨一下就是七天。
不是那种绵绵细雨,是瓢泼大雨。一天接一天,一刻不停。那些被晒得干裂的土地,根本存不住水。雨水冲进干涸的河床,汇成洪流,往低处奔涌。
河水涨了。
一夜之间,河水涨了一丈多。第二天,又涨了。第三天,河堤开始出现裂缝。第四天,决口了。
洪水冲进村庄,冲进田地。那些好不容易活下来的百姓,又开始了逃难。
他们爬上屋顶,爬上树梢,看着自己家被洪水吞没。有人没来得及跑,被洪水卷走,再也找不到。
那些被太阳晒了三个月的地,全泡在水里。庄稼早没了,房子也没了,什么都没有了。
大涝来了。
然后是瘟疫。
先是那些被淹的地方,有人开始发烧。然后是呕吐、腹泻,身上起疹子,溃烂。死了人,一个村一个村地死。
那些尸体泡在水里,泡得发胀发白。来不及埋,也没地方埋。活着的人看着那些尸体,眼睛里全是绝望。
那些早就备好的马齿苋,终于派上了用场。
熬成水,发给百姓喝。虽然不能全治好,但能压下去。再加上那些从各地征调来的大夫,日夜不停地救治,瘟疫总算没有蔓延开来。
大夫们忙得脚不沾地。一天要看上百个病人,累得站着都能睡着。可谁也不敢停,停一刻,就多死几个人。
那些熬好的药汤,一桶一桶地往外送。士兵们抬着药桶,趟着水,往每一个村子送。有的人喝了药,烧退了。有的人喝晚了,救不回来。
每一天都有死去的人。每一天都有新的病人。
每一天,也有挣扎着活了下来的人。然后又绝望地在第二天继续挣扎着活下去。
晏临渊已经不知道多少天没睡了。
账册、文书、折子,堆成了山。各地的求援信一封接一封,今天这里缺粮,明天那里缺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