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小小的帐篷围住,弥斯又开始犯困了。他把吃了一半的烤玉米丢给萨拉尔,又从萨拉尔怀里抢走了那罐果酱。
萨拉尔习以为常:“我们看完这个,应该还有点时间,你有没有想做的事情?”
这家伙最近很喜欢用“我们”这个词,也不知道犯了什么毛病。
弥斯挖了一勺冰冰凉凉的覆盆子果酱:“想做什么都可以?”
萨拉尔:“可以。”
“那你找个地方躺下来,让我睡一睡。”弥斯说,“这几天,我们都没有好好休息……”他怀念他的英雄肉垫了。
话说出口,弥斯才发现,他满脑子想着萨拉尔的新口癖,自己也被带歪了。
算了,反正萨拉尔不可能——
“好。”萨拉尔说。
弥斯止住吃果酱的动作,狐疑地望着萨拉尔。萨拉尔答应得这么利落,他怀疑有阴谋。
“你要是不想看马戏,现在就可以睡,关上它就行。”萨拉尔指指桃红色的帐篷。
他们隔壁的帐篷里有一男一女,这会儿帐篷已经拉上了。粗糙的隔音魔法之下,传出细碎的呻吟。
弥斯啧了声:“你不是想和……看马戏吗?”
“我说过,马戏就是看个气氛。隔着一层布,气氛不会消失。”萨拉尔说。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弥斯深吸一口气,三两口吞掉果酱,径直扑向萨拉尔。
萨拉尔配合地躺在地毯上,弥斯熟练地趴过去。温暖又熟悉的气息之中,弥斯眨眼便睡熟了。
这个距离,萨拉尔能看到弥斯眼底淡淡的青色。
这一趟确实挺折腾,萨拉尔下意识想要消除弥斯的疲惫,然而几秒后,他又缓缓收回手。
萨拉尔凝视了会儿熟睡的弥斯,目光移向小小的帐篷顶端。
帐篷的布帘垂下,台上的表演消失在视野。观众的喝彩变得更加模糊,他们仿佛沉入了人海的海底。
光线昏暗得恰到好处,四周都是热闹的人声。弥斯睡得很沉,很安静,就像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人世即将永存。
可惜萨拉尔知道,他们不可能有这样平和的结局。
“你有没有想过,你胜利之后的结局?”萨拉尔轻声呢喃。
弥斯小小地嗯了声,在他身上动了动:“你……去死……”
“是啊,我死了,世界也不复存在。”萨拉尔笑了笑。
弥斯的呼吸急促了两秒,他眉头皱了皱,脸使劲往萨拉尔胸口蹭了一下。
“留你半条命……当我的垫子……也行……”
“不,我会与人世共存亡。”萨拉尔很轻,也很残忍地说道。
弥斯微微睁开眼,眼里全是谴责:“见鬼,你带人看马戏,一定要讲这些扫兴的话吗?”
“问问问个没完,全是废话。要是你赢了,我还不是会死?”
“不一样。”萨拉尔摸摸弥斯的长发,“处死你之后,我……”
说到这,他突兀地住了嘴,又笑起来,“不说了,你睡吧。”
弥斯舔舔嘴角的果酱,心里骂骂咧咧地闭上眼。
他做了个怪梦。
他梦见整个人世消失了,他用一根绳子捆着萨拉尔,两人飘浮在无垠的黑暗之中。弥斯得意地扯动绳子,结果萨拉尔不理他,看都不看他。
弥斯身上出了层薄薄的汗。尽管趴在熟悉的肉垫上,他却心口焦灼、睡得一点也不舒心。
活着的萨拉尔很烦人,让人忍不住想象他的死;死去的萨拉尔又不够温暖,气息里会掺杂腐败的臭味。
真难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