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太后心里,从没将晏檀川当作皇帝,他不过是孟家的傀儡。
管他晏檀川是真孝顺还是装孝顺,即便是装孝顺,有她哥哥在,朝中老臣在,晏檀川也得装一辈子。
太后再抬眼望去时,那双黑眸温润如常,寒意隐匿无踪,眼前人依旧是恭顺的模样。
“母后息怒。”
“柔妃因在沁华居备受苛刻,感染了风寒。”
“朕怕风寒过给母后,这才没让她来慈宁宫请安。”
太后眉头狠狠皱起,不掩面上厌恶之色:“身子骨这么弱,也不知你喜欢她什么。”
“她入宫孑然一身,既无世家大族的家世,也无会被人利用的把柄。”
“这是一枚最完美无瑕的棋子。”
“朕宠她,只是为了制衡如妃,后宫不能萧氏一族独大。”
晏檀川故意将语气说得很重,听不出半分怜惜。
上一世晏檀川一开始确实是这么想的。
四征将军胜仗回来,萧氏一族盛极一时,连皇后须得避让三分。
彼时他心如磐石,理性至上,他冷眼旁观所有人对她的轻视,厌恶。
温梨棠于他的作用便是用来分宠,制衡如妃,他心知肚明,她会委屈,会被推倒风口浪尖,却绝不动容。
他刻意给的荣宠,原本就是做给外人看的假象。
可人心从不是棋局。
她一次次深处夹缝,被人轻贱,却依旧得宠不娇,受辱不悲,宛如石缝中扎根的野草。
任凭风雨来袭,依旧坚韧挺拔,兀自生长。
这抹倔强和鲜活,让他仿佛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一向运筹帷幄的帝王,心头冰封的角落,悄然有了裂缝,第一次为之动容。
心疼,原来是心动的开端。
见她委屈,心口便像被揪紧。
见她落泪,连呼吸都发涩。
曾经视若无睹的刁难,成了扎在他心上的刺,他再也无法置身事外,见她默默承受伤害,所有的风雨都不该打在她的身上。
他骨子里卑劣的占有欲作祟,若是喜欢,身心便只能容下他一人。
情愫疯狂生长,棋子已是妻子。
最初的权衡算计淡淡远去。自此刻起,澎湃汹涌的情感,如滔滔江水,荡起了阵阵涟漪。
而这一世,再说这些话,不过是他为了稳住太后的权宜之计。
往后万般权衡,皆为她退让。
太后看向皇后的眼神淡了些。
都怪她这侄女不争气,压制不住如妃。
她对晏檀川的语气刻薄又冷淡像恩赐一般:“皇帝开始有自己的心思了。”
“既然如此,那就照你的意思办吧。“
太后命令道:“今晚你宿在皇后宫里。”
晏檀川先一步躬身道:“朕有公务在身,皇后先行回宫,过两日十五,朕自会去看她。”
晏檀川骤然抬步,不再周旋,步伐急促决绝,径直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