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厢忽然猛烈地震荡了一下。藤原惠思绪被打断,警戒地抬起头。
电梯的灯忽然滋啦闪了一下,瞬间熄灭,楼层指示灯、电梯按键灯也全都暗了下去。
停电了?
一片哗然。所有人的视野一下变得昏暗,电梯更是猛地“轰鸣”一声,虽然在制动系统的限制下没有立即停下,但上升速度飞快减缓,最终悬在了空中不动。
所有人随惯性猛烈晃动,互相挤压,惊叫声此起彼伏。他们唯一能看清楚的东西,就是透明电梯之下,遥远、渺小的人流,和鳞次栉比的高楼间闪动的霓虹灯。
在安全的时候,这些东西能算作是“风景”,但在内心不安的时候,这种高空视野只会使人心中的恐慌急速膨胀。
“怎、怎么回事?!”
“停电了吗?”
电梯厢内议论声大了起来,嘈杂喧闹,所有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有人疯狂地按着紧急按钮,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电梯就这样悬在高空一动不动。电梯周围,只有密密麻麻、为了支撑铁塔而搭建的锈红色钢筋,他们孤立无援。
“外面的人知道情况吗?”
“有人来救我们吗?”
喧闹、惊慌、无助,嘈杂纷乱的幻影与曾经那个残酷的火场重叠,藤原树额上冒出汗水,他茫然无助地抱紧藤原惠的腰。藤原惠轻轻抚着他的肩,往周遭观察一圈,神情凝重。
不对劲。
看样子,是人为的断电。
是禅院家出手了?
是要在电梯内制造凶杀案吗?哪怕造成不好的社会影响也无所谓吗?
他们知道电梯里只有她在吗?牧野留在了下面的大展望台,会不会出事?
她提高十二分警惕,转回身,朝向电梯内部,贴着电梯门。拥有一些咒力的人,感官会比一般人敏锐很多,在她眼里,一般的黑暗根本不算黑暗。借着远方斑斓的霓虹,她视野清晰,紧紧观察着所有乘客的一举一动。
喧闹还在继续,电梯门外也没有任何动静。
藤原惠脑中的弦一直紧绷,却忽然感到背后一阵寒意。
糟了!她低估了对方的能力。对面可是禅院家。
杀手不一定需要潜伏在电梯里。
只要电梯有缝隙,只要有攀爬、悬挂或是高速移动的方法,那么——
从电梯外面,当然也可以。
此刻她紧贴着电梯门,毫无疑问是在送死。她试图在混乱的电梯里转身,但动作由于周围人的推挤而难以实行。有两个女孩,在人群的倾倒中,被迫压在她身上,而她左手还得死死拉住藤原树,避免他被推倒。
她在喧嚣中捕捉到一丝冷兵器的嗡鸣声,从背后的电梯门缝隙外传来,由远及近。
她咬紧牙关,试图挺起腰,向前躲避。
来不及了——
叮!
一声兵刃交接的脆响,钻入藤原惠敏锐的耳里,淹没在人们膨胀的惊恐之中,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她扭头,紧盯着自己腰侧,睁大了双眼,忘记了呼吸。
一把不算长的、微微有着弧度的武士刀,斜斜拦在电梯门前,将那一抹银光稳稳挡下。那把刀绝非凡品,刀刃薄如蝉翼,刀面吞噬了所有光线。
“藤、藤原姐……怎么了?”在黑暗里,藤原树只能勉强看清人们的轮廓,其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感觉到身边人僵立着,茫然而焦急地问。
“……没什么。”藤原惠伸手抬起藤原树的下巴,免得他看见他眼前近在咫尺的、相交的兵刃。
她转头,朝伸出援手者看去——那个漂亮的、潮流的男青年,也正回看过来。
他双腿微微岔开,背脊弓起,在摇晃的电梯里不动如山。他单手持刀,替藤原惠挡了门外刺入的暗剑,唇角噙着一丝好整以暇的笑容。
一击不中,门外的暗影一闪而过,转瞬即逝。
“谢谢……你是谁?”藤原惠低声问。声音在这喧哗中显然不够看,但她相信眼前这人听得清楚。
他只露了一手,但明显能看出他身手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