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脑中闪过她很久之前看过的资料——在她正式进入咒术世界执行任务之前,就已经为这个传说中的高难度任务做过很多功课了。
那些资料里有很多张六眼年幼时的照片。像瓷白的娃娃一样,头发、睫毛都是雪白的,漂亮的苍蓝色眼睛带着毫不遮掩的锋芒。
他被这个家族忠心地、殷切地呵护并簇拥,并不负众望地、张扬而肆意地成长,举世无双。
但孤独感也无形地笼罩在他身上,贯穿他成长的始终。
参天大树的周围,通常只有被它庇护的花花草草,而没有第二个势均力敌的同伴。但神的躯壳里,明明装着一个可以用“温柔”来形容的肉体凡胎啊。
明明是个明媚的好日子,明明也没有进行深入的谈心和聊天,牧野却又开始觉得心疼了。
就像她在咒术世界里沉默着履行职责的那十年一样,她由于怜惜这个孤独而强大的家伙而感到由衷的难受。
五条悟转过头来,仿佛完全没察觉到牧野心里的百感交集。
“我应该是……第一个带牧野酱来这里的吧?”他笑吟吟的,身形在日光下显得很挺拔。
牧野猝不及防哽住:“五条先生的关注点怎么……老这么奇怪?”
五条悟不答,目光也没移开。
牧野不太忍心再怼他,只能不自在承认:“……是啊。”
“我是……第一次来五条本家啦。”
她的头顶被抚了抚。
手掌的主人显然心情很好,拉住她又迈开了步伐。
“那就好。”-
五条悟似乎是刻意绕开了那些功能性的主建筑、绕开了人口密集的区域,带她把五条家的犄角旮旯走了个遍。
非常通透的庭院风景、漂浮着墨香味道的藏书阁、甚至五条悟的卧室……
这是能随便进的地方吗?
在低着头的仆人们面前堂而皇之进入五条家主的卧室,那感受跟迫不得已借住在他的教师公寓完全不一样啊。
牧野在卧室门口扒住门框殊死抵抗,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都在用力,结果还是被五条悟软硬兼施、连哄带骗、不太体面地拉了进去。
以致于现在,牧野盘腿坐在桌边,精疲力竭、平复呼吸,五条悟躺在榻榻米上优哉游哉地打哈欠,像只成功捕捉到猎物的、饕足的豹子。
“比起禅院家来说,还是很好看的——对吧?”
牧野勉为其难承认:“是啊。”
她实在百思不得其解,纳闷道:“……你今天到底……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啊?”
“不干什么啊。”五条悟眨眨眼睛,坦然道:“我只是想回本家看看啦。”
他摊手:“束缚还在呢,只能麻烦牧野酱陪我走一趟啊。”
回家一般来说都是看人吧,怎么会只看建筑呢……
牧野当然不敢问出来。她愤愤地握拳。
她怕她问出来,这家伙就会顺水推舟地说“那正好,陪我去见见和我很熟的长辈们吧”,然后和完全没剩几分力气的她再次展开搏斗。
两个侍女敲了敲门框,得到五条悟的点头许可,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年轻的女孩子们脸上微微泛红,两眼不动声色而亮晶晶地看着牧野,为她在桌面上放下一盘新鲜出炉的点心,和一杯热乎乎的茶。
“牧野小姐,请尝尝看。”其中一位侍女温柔地说:“厨师长说,这是五条家主小时候最喜欢的点心。”
牧野局促道谢:“啊……好、好的,谢谢。”
两个女孩子彬彬有礼地退出去,片刻后,屋外隐隐约约响起雀跃的议论声,听不清内容。
牧野盯着桌上的点心,觉得脸颊在发烫。
总感觉她们是不是在擅自误会什么。
烦死了……为什么会这么不好意思啊?
轻笑声在身后响起,牧野抿住嘴,斜眼瞟过去,五条悟无辜地与她对视,俊美的脸上神情真诚无比。
片刻后,她长叹一声,懊丧地转过头。